雷恩一嗓子嚎出去，几十个兽人直奔河滩。
爪子往泥里一插，一掏就是半筐黏土，几百斤重的石板扛在肩膀上十分轻巧。
陈默站在山洞当间，余光锁在视野右上角。
红色倒计时跳动飞快——【04:15:30】。
他军刺的刀背敲在一块石板上，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这片往下刨低两寸！对，就是你手边那块！”
苍牙捧着黏土凑过来，大耳朵耷拉着：
“大人，这两块石板中间的缝，糊多厚啊？”
“糊死！一点缝都不能漏！”
陈默手里的军刺飞快的刮掉多余泥浆，转头叮嘱：
“烟道口必须留个大口子，别全堵上。”
雷恩举着手指小心翼翼的问：
“大人，留个大口子……是多大？有俺的拳头大行不？”
陈默看了一眼他的拳头，眉头紧缩：
“比你拳头小一圈。”
“记着，要是烧火的时候冒白烟呛嗓子，就是漏气了。”
“必须马上把底下的柴火全抽出来踩灭。”
“不然一洞的崽子都会死在睡梦里，听懂没？！”
雷恩吓的连连点头：
“懂，懂！冒白烟就踩灭火！”
和泥的、垒墙的、抹缝的，几十号兽人轮番上阵，不到俩钟头，洞里就支起一座石台。
地下指挥中心里，田小雨趴在操作台上。
田小雨的大嗓门在脑海中响起：
“我以为你就点满了干仗和坑人的技能树，合着你还能兼职干泥瓦匠呢？”
陈默抹掉额角的汗。
“小时候去乡下，看村里老大爷盘过。”
他回了一句，手里的活一点没停，军刺顺着石缝一溜，最后一把湿泥全刮干净。
他抄起一把茅草往灶坑里一塞，火光瞬间亮起。
白烟顺着炕底的烟道绕了一圈，最后从洞外的石烟囱里直冲半空。
没漏一丝烟气，陈默这才松了口气，随手添进两根干柴。
火舌子卷上木头，噼里啪啦直响。
雷恩和苍牙这帮兽人全缩在洞口，眼底透着敬畏。
“过来，摸摸。”
陈默反手在石板上拍了拍。
苍牙弓着腰，尾巴夹在腿间，绕着火炕转了三圈。
他大着胆子伸出爪尖，飞快的碰了一下石板，立刻缩回去。
发现没烫手，他又试探着把肉垫按了上去。
一股子温热顺着手心往胳膊里钻，昨晚上冻的梆硬的骨头一点点舒展开了。
苍牙那对耳朵唰的一下立的溜直。
下一秒他毫无形象的往火炕上一扑，肚皮贴着石板，狼尾巴在炕沿上抽的啪啪响。
“嗷——热乎的！俺这肚皮底下是热乎的！”
雷恩也凑上前，大手压在炕面上，嗓音发着抖：
“天上没太阳，这石头咋能一直热？”
“火从底下的烟道过，热气憋在里面出不去。”
陈默刀尖点着灶坑，
“往后你们烤肉做饭全搁这个口子烧火，肉烤熟了，炕也就热透了。”
雷恩张着嘴，喉结剧烈的滚了两下，半天没放出个响来。
角落里几个冻的嘴唇发青的幼崽探头探脑。
有个胆大的伸手摸了把炕沿，手脚并用就爬了上去。
没多大功夫，炕面上铺满了小崽子。
它们翻着肚皮打滚，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那个原本冻的直打摆子的小崽子缩成一团，小脸缓出了血色。
陈默视线在那个幼崽身上停留了两秒。
他偏过头，捏着刀柄搓了搓。
右上角的倒计时只剩【00:45:00】，来不及了。
他飞快的扯开战术背包，把几根营养棒和一小袋盐撂在炕头上。
“雷恩。”
“在！”
雷恩噌的一下站直，腰板挺的笔直。
陈默捻起一点盐渣撒在刚烤好的肉上，递了过去：
“这玩意叫盐，以后烤肉撒一点长力气，记住不能多吃。”
雷恩接过肉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但他盯着炕头的物资，两手在兽皮裙上搓了又搓，愣是没敢伸手去拿。
陈默又指着营养棒，
“这些给小崽子，一次掰小拇指大的一点，嚼碎了吃。”
“苍牙。”
陈默语速越来越快，
“我教你们的草药，都记清楚没？”
老狼人连连点头，把胸膛拍的梆梆响：
“记在脑壳里了！地龙根切片煮水，不生啃！”
“身上破大口子，嚼碎凝血藤糊上！”
陈默视线扫过这一张张沾着泥巴的脸。
倒计时【00:03:00】。
“往后，别再啃带血的生肉了。”
陈默压低声音自言自语着，
“……好好活下去。”
说完他抓起背囊甩上肩，转身往山谷外走。
“大人！”
雷恩的嘶吼在后头响起。
陈默停住脚步。
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雷恩双膝砸进泥浆里，身躯往下塌，直至额头抵住地面。
紧接着，咚！
咚！
咚！
苍牙跪下了，熊人跪下了。
几十号兽人和幼崽全趴在地上，学着大人的样，把额头压进烂泥里。
几百号原住民没一个人吭声，只有呼吸声和泥水飞溅的动静。
陈默站在原地。
夜风灌进领口，周遭的虫鸣声消失了。
他搭在背包带上的手指收拢，指骨泛白。
他喉结艰难的上下滑行了两次，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半晌他没有回头，只是背脊挺的笔直，留下一句话。
“好好活着。”
话音落下，他大步迈出山谷融进夜色。
直到陈默的背影再也看不见，雷恩才抬起头。
他一把抹掉脸上的泥水，瞪着燃着火苗的灶口，喉咙里爆出吼声。
“苍牙！带人去河滩挖泥！今晚每个洞，都得给老子盘上炕！”
苍牙从烂泥里跳起来，狼尾巴甩的呼呼作响：
“俺这就去！”
山谷外的密林中倒计时归零。
空间在陈默周身荡开一圈波纹，他按住肩头正在打哈欠的煤球，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国安局，地下指挥中心。
传送台中央爆出一团白光。
陈默的军靴踩上钢板，鞋底的泥块啪嗒掉在地上。
一股土腥味顺着排风口往外涌。
“目标安全落地！”
“平台封死，都往黄线后头退！”
赵刚跨步横在田小雨跟前，胳膊挡住她的去路。
左右冲上两组防化员，端着喷头对着陈默一通冲刷。
消毒雾气浇透了作战服和那三个战术包。
煤球被喷了一脸水雾，睁开竖瞳，耳朵往后一抿，盯住赵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