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这辆平车被护士们推向心外ICU，一直吵闹的急诊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零星几台监护仪发出平缓的滴滴声。
过道两旁，刚才还精神高度紧张的医生和护士们，此刻全都瘫软下来。
有人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有人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白大褂上全是一道道的血污。
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但粗重的呼吸间，每个人的眼底都亮的惊人。
他们赌赢了！
紧绷的那根弦骤然一松，田小雨耳边炸开一片尖锐的嗡鸣。
她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在摇晃，双膝一软，身子不受控制的直挺挺往后倒去。
一只有力的胳膊稳稳捞住她的后背。
赵刚半蹲着身子托住她，另一只手把刚才跑飞的那只拖鞋捡回来，默默放在她脚边。
一阵脚步声在身前停下。
田小雨强撑着眼皮看过去。
刘主任带着一群头发花白的科室主任，排成一排，整整齐齐的站定在她面前。
他们没有掏病历，也没有说话。
刘主任深吸了一口气。
“田小姐。”
刘主任直起身子，眼角的皱纹里爬满了红血丝，嘴角不受控制的抽动，嗓音嘶哑的变了调。
“我代表博仁医院全体急诊组，代表今天活下来的三十个人。”
“还有他们背后的家属……”
“谢了。”
他身后，那群瘫在地上的、扶着墙的医护人员，齐刷刷的抬起头，冲着她所在的方向。
“谢谢您！”
几十号人的声音汇聚在空旷的大厅里，震的地砖都在嗡嗡作响。
田小雨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震的指尖一缩，下意识就想往赵刚身后躲。
她咽了口唾沫，本能的想客套两句不用谢或者都是应该的。
可系统的被动机制瞬间触发，拦都拦不住，直接顺着她的嘴皮子说了出来。
“谢啥啊，把人抢回来这感觉。”
“比我赚了一个亿还要爽的多！”
话音落地的瞬间，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田小雨一把捂住嘴。
完犊子了，这种感人的时刻，她说的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然而，下一秒。
刘主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紧绷的脸颊彻底松懈下来，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整个大厅里此起彼伏的响起了虚弱却善意的笑声。
对于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的医者来说，这世上确实没有什么比从死神手里抢命，更让人痛快的了。
哪怕这个东北大妞嘴上挂着铜臭味，可所有人都看的分明。
在那副咋咋呼呼、有话直说的外表下，装着一颗比谁都要赤诚滚烫的良心。
看着沾着血污却透着笑意的脸，田小雨咧嘴乐了。
她没觉得财迷发言有什么不妥，反而大喇喇的一挥手，顺势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
“哎呀，大实话嘛，话糙理不糙就行！”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小护士捧着一杯蜂蜜水，小步凑了过来。
正是之前那个指着田小雨，嚷嚷着要让保安清场的姑娘。
小护士脸颊憋的通红。
手指绞着托盘边缘，声音打着颤。
“田小姐，对不起！”
“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该对您那么没礼貌。”
“请您原谅我！”
说着，她冲着田小雨鞠了一躬。
田小雨本来就没心没肺。
事过了就抛在脑后。
她接过纸杯，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多大点事儿啊，快拉倒吧。”
“你那也是急着救人，我早忘脑后头去了。”
听到这话，小护士直起身。
“您太厉害了，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就扫一眼，连病人脑子里哪个血管堵了都知道。”
“您是神仙吗？”
这个问题一出。
周围收拾器械的医护人员都放慢了动作，目光聚了过来。
这也是他们心里憋了最久的疑问。
这种不需要仪器辅助的精准报点。
已经完全颠覆了科学常识。
涉及到能力核心，系统存在的绝对机密被自动屏蔽。
这个问题田小雨可以不用如实回答。
田小雨舔了舔嘴角的蜂蜜水，张口就是大实话。
“啥神仙啊，就是特殊体质，不能说假话。”
这番毫无科学依据的解释砸下来。
刘主任等人面面相觑。
【哈哈哈哈！雨姐开始一本正经的说大实话了！】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活体X光机实锤了！】
【快拿笔记下来，这以后就是田氏透视诊断法的玄学基础！】
医护们试图用毕生所学的唯物主义医学去解析这段话。
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天才的世界凡人确实听不懂。
他们只需要知道这位东北姑娘牛逼就完事了。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陈季语陪着一个老者走了过来。
“田小姐，这位是我们博仁医院的院长，张伯安教授。”
张院长看起来七十多岁，精神很好。
他走到田小雨面前，眼神温和。
“孩子，辛苦你了。”
“今天你不仅救了很多人，也给我们所有人上了一课。”
田小雨挠了挠头皮，咧嘴一笑。
“院长您客气了。”
张院长顿了顿，语气严肃。
“孩子，我能问一下吗，你这种洞悉病灶的能力极限在哪里？”
“如果我指着一个患者的肿块问你。”
“你能分辨出肿瘤的良性与恶性吗？”
“如果指着显微镜，你能指出微观下病毒和细菌的种类吗？”
这话一出，急诊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如果连这些都能做到。
那就意味着各种绝症将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田小雨端着纸杯的手顿在半空。
眼珠转了一圈。
她脑子里飞快盘算起自己这真话系统的规则。
她的能力根本不是高科技透视扫描。
核心逻辑只有一个。
有问必答，答必为真。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张院长弄个病人过来。
指着那个疙瘩问她这是良性还是恶性。
甚至问她这病该怎么治。
根据真话系统那坑爹的强制性。
绝对会把肿瘤的老底和扩散到哪个淋巴结。
甚至最有效的治疗方案。
连标点符号都不差的逼着她全倒出来。
这纯纯是卡了系统的强制真话BUG啊。
只要有人敢提问，系统就得被迫当外挂词典。
想通了这一层，田小雨眼睛一亮。
手里的纸杯被捏得咯吱作响。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
“能啊！”
“别说是良性恶性了。”
“院长，只要你把人拉到我跟前。”
“问我病因在哪儿、该拿什么药治最管用。”
“哪怕你指着培养皿里的细菌问我它的祖宗十八代。”
“我都得明明白白的报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