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通道里的战船正在不顾一切地疯狂掉头，而远在现世维度的无头神尸第七阵眼核心空间内，那股令人窒息的排斥海啸余波，才刚刚在废墟上散去。
满地都是被碾碎的青铜残骸和发黑的血肉碎块。
李大壮单膝跪在焦黑的坑底。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浓烈的血腥味。
刚才硬扛着天劫余威，又正面撞上龙骨爆发的排斥力，让他这具刚刚踏入神王初期的极道肉身也吃足了苦头。
紫金色的鲜血顺着他崩裂的混沌角质层往下淌，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李大壮极其野蛮地抬起右手，用手背狠狠抹掉下巴上的血迹。
他双腿在青铜地基上猛地一发力，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犹如爆竹般的脆响，硬生生地从废墟里站直了脊梁。
他没有去管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一金一红的诡异眸子直接越过漫天扬起的尘土，死死盯住了前方那座庞大的血炼祭坛。
祭坛正中央。
虚溟和左侧那名隐仙宗神尊，正一左一右死死守在那截散发着纯阳金光的远古龙骨旁边。
两人极其狼狈，原本高高在上的神尊法躯因为强行祭出本命精血，此刻干瘪得像两具风干的木乃伊。
但他们撑起的那道暗红色半圆形光罩，却犹如一口倒扣的万吨铁锅，将龙骨和他们自己严严实实地护在中间。
“站起来了？”
虚溟站在光罩内部，看着李大壮重新挺直身躯，那双纯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极其隐蔽的忌惮，但很快就被高高在上的傲慢彻底掩盖。
他太清楚这截龙骨的底蕴了。
这可是隐仙宗耗费了无数个纪元，用阵法和下界生灵的命强行绑死的核心枢纽。
只要他们躲在这层乌龟壳里，就算这个下界土著是个不讲道理的极道怪物，也绝对砸不开这层防御。
“你这身骨头确实硬得让本座意外。”
虚溟双手负在背后，隔着暗红色的光罩，声音透着极致的残忍和嘲弄。
“但你力气再大又能怎样？这截龙骨连着整个第七阵眼的底层脉络。你只要敢用那点可笑的蛮力硬砸，这股排斥力就会瞬间抽干外面那些血柱里剩下的几万头两脚羊！”
虚溟极其放肆地冷笑出声。
他知道这个下界土著最大的软肋是什么。
“你不是要救人吗？你不是要当救世主吗！”
“来砸啊！本座就站在这里看着你，亲手把你那些下界同胞砸成一地肉泥！”
虚溟的声音在空旷的血色大殿里极其刺耳地回荡。
李大壮站在废墟上。
他没有被这番极其恶毒的挑衅激怒。
那张布满血污和暗金纹路的粗犷脸庞上，甚至连一丝肌肉都没有抽搐。
大夫看病，最忌讳的就是被病人的狂躁扰乱了心神。
李大壮极其缓慢地闭上了那双一金一红的眸子。
他将体内沸腾的极道气血强行压入骨髓，识海深处的那尊远古神龙虚影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
《神龙医诀》最高阶的望气本源，被他极其精纯地逼入双眼。
“给老子——睁开！”
李大壮在心底发出一声暴喝，双眼霍然睁开。
两道犹如实质化的金色光柱，直接从他的瞳孔中爆射而出。
这目光根本不讲任何物理遮挡的道理，它犹如两把最锋利的手术刀，极其蛮横地刺穿了那层暗红色的防御光罩，直接切进了那截散发着刺目金光的远古龙骨深处。
在神龙望气术的微观视界下，一切高维的伪装和阵法表象荡然无存。
李大壮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看清了。
那截龙骨表面散发的纯正金光，那股看似神圣不可侵犯的远古威压，根本就是一层极其劣质的假皮！
这层金光就像是涂在恶疮表面的一层金粉。
在金光伪装的极深处，龙骨的骨髓早就被彻底掏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数以千万计、细若游丝的黑色血丝！
这些黑色血丝密密麻麻地盘踞在骨腔内部，它们就像是无数条极其贪婪的活体蛆虫，互相纠缠、撕咬。
每一根血丝上，都散发着一种连李大壮都感到灵魂发毛的极度恶臭与高维污染气息。
这根本不是什么用来供给能量的天地至宝。
这是一根极其恶毒的“导管”！
在医道的视界里，这截龙骨的底层逻辑极其清晰地展现在李大壮的脑海中。
隐仙宗这帮畜生，根本不是在单纯地镇压龙骨。
他们是利用这截远古神龙遗骸极其强悍的物理硬度，把它当成了一个用来堵住某种远古高维污染源的“塞子”！
而那些从外围几万名下界修士身上抽来的精血，顺着阵法脉络灌入龙骨，根本不是为了献祭。
那是为了当成饲料，去喂养、去安抚骨髓里那些正在疯狂蠕动的黑色血丝，防止这股恐怖的污染彻底爆发。
这哪里是阵眼枢纽。
这分明就是一个装满了烈性炸药和高维病毒的活体病灶！
李大壮猛地倒吸了一口夹杂着硝烟味的凉气，脊背上不受控制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的极道直觉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其后怕的印证。
刚才如果他真的不管不顾，抡起拳头把这截龙骨当场砸碎，或者极其野蛮地把它从祭坛里拔出来。
那些被封锁在骨髓里的黑色血丝就会瞬间失去压制。
这股积压了无数个纪元的高维污染会像决堤的黑海一样，在千分之一秒内淹没整个第七阵眼。
这里所有的空间，连同外面那几万名吊着一口气的下界同胞，全都会被这股病毒彻底吞噬、同化成最恶心的脓水。
不能用物理暴力硬推！
隐仙宗把这个塞子和几万条人命死死焊在了一起。
谁敢砸，谁就得承担同归于尽的代价。
难怪虚溟这老狗敢这么有恃无恐地躲在里面叫嚣。
他根本不是仗着阵法有多硬，他是笃定了李大壮投鼠忌器，绝对不敢引爆这个超级毒瘤！
光罩内部。
虚溟见李大壮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静，脸上的得意更加肆无忌惮。
“怎么不砸了？刚才徒手捏爆灭世天罚的威风去哪了？”
虚溟极其轻蔑地弹了弹干瘪的袍袖，纯黑色的眼眸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嘲笑。
“下界土著，你永远也理解不了隐仙宗的底蕴。这截龙骨，就是这片天地最大的规矩。你今天就是把牙咬碎了，也得给本座老老实实地跪在这儿，看着本座怎么重新启动大阵，把外面那些两脚羊全抽干！”
虚溟的声音在废墟上空猖狂地回荡着。
但他并没有注意到。
站在废墟上的李大壮，此刻已经彻底收敛了身上那股狂暴的极道气血。
李大壮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戒备的双臂，那张被鲜血糊满的粗犷脸庞上，愤怒和急躁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那一金一红的诡异眸子，静静地隔着暗红光罩看着虚溟。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被拿捏的憋屈。
只有一种神医看待一个抱着晚期肿瘤当护身符的白痴时，那种纯粹到了极点的怜悯。
“你笑得挺开心啊。”
李大壮极其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并，一缕极其纯正的金色医道真气在指尖悄无声息地凝聚。
“老子真替你们隐仙宗感到悲哀。”
李大壮看着狂妄的虚溟，声音极其沙哑、平稳，却字字如铁地砸在虚溟的耳膜上。
“你们这群蠢货。”
“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手里死死抱着的，到底是个什么病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