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康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把反驳的话说出来。
李云龙的话说完了，就是完了，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一点李康从小就知道。
他闷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四周开口问道：“爸，我妈呢？”
李云龙说道：“在楼上收拾东西呢。”
李康顺着他父亲的目光仰起头，果然听见二楼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抽屉被轻轻拉开的声响。
“您又要出门？”李康问道。
李云龙没有看他，伸手去拿茶壶：“嗯。”
李云龙这次，是要去莫斯科，和老大哥谈谈长波电台的事情。
这是首长点名他去的。
玉米小夫已经发了亲笔信，正式提出要合作建电台。
长波电台这件事，很复杂。
这是中苏关系在1950年代后期，一个非常关键的摩擦点。
它表面上是“军事通信合作”，实际上是两国在主权、军事控制权、战略主导权上的第一次公开角力。
谁都想当大哥啊！
况且这些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把自己当成过小弟。
天朝上国，怎么可能老是屈居人下。
这说起来，就是民族性格的原因了，这个民族，从几千年来，那可是就没有怂过。
一个推崇殉国、大义而死，罪减三等的民族，他也不可能怂。
君不见，崇祯死国。
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说他的好。
（崇祯干的事，真是一般。）
至于说长波电台是什么东西，其实很简单，就是用来和水下潜艇通信的。
潜艇在水下航行时，常规无线电波无法穿透海水，但长波（波长极长、频率极低）可以穿透一定深度的海水，是当时唯一能向远洋潜艇发送指令的手段。
如果要覆盖太平洋方向，电台的发射功率必须极大（数千千瓦），天线规模极大（占地数百亩），建设成本极高。
这个时候中国没有这种技术能力，苏联有，但苏联的远洋舰队又出不了太平洋。
这个问题其实也和我们有关，因为旅顺！
当初在苏联把旅顺交还给中国后，他们在太平洋方向就没有长波电台了。
所以苏联想把电台建在中国的沿海，理由是“共同对抗美军潜艇威胁”。
但实际动机是：恢复远东指挥链和军事监控。
把长波电台建在中国，等于在太平洋方向重新拥有了一个永久性的军事支点。
中苏“共用”，但技术掌握在苏方手里，中国的潜艇通信也会经过苏联的控制节点。
还有一点，就是电台基地需要大量苏方技术人员常年驻守，等于在海南（或沿海某地）建立一个永久性的苏联军事存在。
这就是李云龙他们从上到下最警惕的事情。
这是民族感情的问题。
而我们的底线是，可以出地盘，可以出资金，但管理权必须归我们。
电台如果由苏方主导，那我们的潜艇通信就等于掌握在别人手里。
不过这些事情，那不是能在家里面说的事情，这是国家机密，不是什么人都能说的。
爷俩正相顾无言的时候，院子门口就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健背着书包从外面走进来，进门时还在回头跟谁打招呼，看到李云龙坐在院子里，连忙立正站好喊了一声：
“爸！”
又转头看向李康，说道：“哥，外面正哥找你，就在大院门口。”
王正是空军大院的，李云龙在的是军委四号院，他是进不来的，想进来只有有人带。
李康一听，眼睛一亮，刚才那点被压住的不忿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好！”
他应了一声，也没跟他爹多解释，抬脚就往门口跑。
李云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就听见二楼上，田雨喊道：“特特，记得回来吃饭！”
他们一家人，是难得的吃一顿团圆饭。
然后传来一句模糊的：“知道了——”
尾音已经被胡同里的风声和脚步声一起带远了。
李云龙摇了摇头，目光落回老二身上，说道：“老二，过来陪我喝茶！”
老二的性格，可就稳重了一点，是个好苗子。
他可不能再想什么飞机了。
“好！”
…………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走进了总参大楼。
虎子迎了过来。
虎子如今，是总参谋部的办公室主任，相当于又做了李云龙的贴身秘书。
李云龙问道，“怎么样？来了两天了，习惯没有？”
“还好，我这两天主要是在跟着向荣同志学习。”虎子说道。
向荣同志，是总参办公厅的主任。
这说来有点绕，但其实就是虎子是对接李云龙办公室和总参、军委的办事人，想到于是大号的秘书！
而总参办公厅，其实已经划到了军委。
“那就好！”李云龙点点头，然后推门进去。
李云龙在办公桌前坐下，问道：“有什么紧急的文件吗？”
接过递来的第一份文件，翻开扫了一眼，又合上，搁在桌角。
虎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文件夹，按照紧急程度逐份念道：
“第一份，是动员部报上来的关于‘志愿兵制向义务兵役制过渡’的初步方案。”
李云龙从桌子上把文件抽出来，这其实是裁军的后遗症。
毕竟裁这么人，也得有个安置，而且国防的力量不能丢，需要研究义务兵役制与预备役、民兵体系的衔接方案。
李云龙说道：“让动员部测算未来三年征兵规模、退役安置指标、预备役训练周期，月底前报方案。”
“是！”虎子在文件上写了一句。
然后虎子翻了一页，继续念道：“第二份，海军报送的沿海防御工事年度加固计划，涉及从渤海到南海沿岸的岸炮阵地、雷达站、防波堤等防御设施，要求总参审核。”
李云龙点点头，拿起笔在文件封面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写了一句：原则上同意，报军委研究决定。
这句话，至少值两个亿！
然后，虎子继续念道：“第三份，是国防工业办公室上报的，关于国产喷气式发动机后续改进的阶段性汇报，提了几个技术路线，需要军委层面的初步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