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柠鼓起所有的勇气,抬起头,直视着顾惜朝那双不知所措的眼睛。
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觉得……这个深蓝色很适合你。就像……就像那天晚上的雨夜一样。”
苏婉柠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也越来越烫:“算……算是回礼。花了你那么多钱,我……”
后面的话,顾惜朝已经听不见了。
成熟稳重。
原来……在她心里,“成熟稳重”这四个字,不是形容陆景行的。
是对他的期许。
是觉得这个颜色适合他。
一种巨大的、近乎荒谬的狂喜,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将顾惜朝整个人都淹没了。
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行走了十几天快要渴死的人,突然被人推进了清凉的泉水里。
爽得他头皮发麻。
“给我的……是给我的……”
顾惜朝喃喃自语,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几乎是粗暴地撕开了那个精美的包装袋。
黑色的盒子被打开。
那条深蓝色的斜纹领带,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散发着幽冷而高级的光泽。
而在领带的旁边。
夹着一张小小的、烫金的卡片。
顾惜朝颤抖着指尖,抽出了那张卡片。
借着昏黄的路灯。
他看清了上面的画。
那是一只画得歪歪扭扭、线条有些稚嫩的小兔子。
小兔子怀里抱着一根胡萝卜,正怯生生地看着前方。
而在小兔子的旁边,还特意画了一个形状奇怪的东西——一个粉色的、带着两个长耳朵的创可贴。
和他此刻左手食指上贴着的那个,一模一样。
“轰——”
顾惜朝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眼眶瞬间红了一圈,一层水雾迅速弥漫上来。
这他妈哪是领带啊。
这是苏婉柠的心。
她在意他。
她甚至还画了这只蠢兔子来哄他。
“呜……”
一声像是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从顾惜朝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下一秒。
他猛地伸出双臂,不顾一切地将面前的女孩连同那个礼盒,死死地、狠狠地勒进了怀里。
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宝宝……柠柠……我的……”
顾惜朝把脸埋在苏婉柠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你是给我买的……你只给我买了对不对?没有陆景行那孙子的份,也没有大哥的份……只有我的……”
苏婉柠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肋骨都在隐隐作痛。
但这一次。
她没有推开他。
她清晰地听到了那个胸膛里,那颗心脏正在为了她而疯狂跳动。
那种剧烈的、甚至有些紊乱的心跳声。
苏婉柠试探着伸出手,轻轻地、迟疑地环住了顾惜朝劲瘦的腰身。
就在她回抱住的那一瞬间。
顾惜朝浑身一震。
他像是得到了某种特赦令,又像是被注入了无限的能量。
他猛地抬起头,眼角还挂着一点可疑的晶莹,但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却绽放出了一个傻得冒泡的笑容。
那是真的傻。
就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捡到了金元宝。
“我戴上给你看!”
顾惜朝根本等不及回房间,直接抓起那条领带,胡乱地往自己脖子上套。
他没穿西装外套,领口的扣子还是敞开的,袖子也是挽着的。
这样一条严肃的、商务的深蓝色领带,就这么松松垮垮地挂在他那件充满褶皱的白衬衫上。
不伦不类。
滑稽至极。
但他却像是戴上了国王的加冕皇冠一样,昂着头,一脸骄傲地看着苏婉柠,那条只有摇尾巴的大狗既视感简直冲破天际。
“好不好看?柠柠,我帅不帅?”
顾惜朝抓着领带的尾端,献宝似的凑到苏婉柠面前,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细碎的星光,亮得惊人。
苏婉柠看着眼前这个上一秒还要杀人、下一秒就变成哈士奇的男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傻子。”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伸出手,踮起脚尖。
那双白皙如玉的小手,轻轻搭在他的领口,帮他整理了一下那歪得没眼看的领结。
“好看。”
苏婉柠的声音很软,像是三月的春风。
“特别帅。”
哪怕他现在像个疯子,像个傻子。
但在这一刻。
他是真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傻子。
不远处,红色的法拉利车窗缓缓升起。
陆薇薇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行了,收工。”
她一脚油门,引擎轰鸣,绝尘而去。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这只疯狗,脖子上终于被套上了项圈。
而且,他还自己把绳子递到了主人手里,并且还在那里乐得找不着北。
“走!回家!”
顾惜朝反手扣住苏婉柠的手,那种十指紧扣的力度,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偏执。
他甚至连地上的那些购物袋都顾不上拿了,直接牵着苏婉柠就往别墅里冲。
那种急切,就像是生怕下一秒梦就会醒一样。
“哎……袋子……”苏婉柠回头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DiOr和La Perla。
“一会我让佣人拿上来就好了,在这没人偷!”
顾惜朝头也不回,语气豪横得像个暴发户。
现在就算是把全世界都给他,他都不换。
他只想把这个给他买领带、给他画小兔子的女孩,藏进那栋只有他能进的城堡里。
然后……
好好地、仔仔细细地……“检查”一下那条八万八的内衣,到底长什么样。
别墅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将满室的旖旎与即将爆发的荷尔蒙,死死锁在了这方寸之间。
而此时。
远在天宇集团加班的陆景行,看着手机里那条显示“已读不回”的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他手里拿着那支昂贵的钢笔,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笔帽。
那种让他不舒服的、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又来了。
陆景行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眼镜片后闪过一道冰冷的寒光。
“呵。”
“一周以后,我看你怎么办?顾二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