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听后,脸上顿时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她家就她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家里连个成年男人都没有。
这么多陌生男子跟着去家里,村里人看见了指不定要怎么嚼舌根,婆婆知道了更是了不得。
她犹豫了片刻,才小声开口:“大兄弟,不是我不肯带你们去。
实在是我们孤儿寡母的,你们这么多人上门,怕村里人说闲话,多有不便。”
那大汉先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刚才他还纳闷,怎么家里男人不见踪影,反倒让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出来卖东西,原来是这般情况。
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着手笑道:“哎呀大姐,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没想周全。
那成,那明天你把笼子带过来给我们看看就行,我们不去你家里了。”
周氏松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头:“好,那就明天带过来。”
陈氏这时将数好的两串铜钱,笑着递到她面前:“大妹子,你数数看,数目对不对。”
周氏连忙弯腰,双手恭敬地接过钱,笑得眉眼弯弯:“不用不用,大姐您数过的,我信得过。”
陈氏却执意道:“你还是数一数好,万一少了,出了这个门我可就不管了。”
周氏笑着摆了摆手:“没事的大姐,我信你。那我明天中午再过来。”
她说着便要伸手去挑那两个空桶,身旁的小女儿却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仰着小脸小声道:
“娘,我想吃这个……我都闻见好香好香的味儿了。”
周氏这才想起,来的路上孩子就念叨着想买豆腐。
别说孩子馋,她自己也馋得很,虽然也常来这里,但都是为了挣钱。
她也只是看着别人买过,自己从来没舍得吃过。
当下便笑着应道:“行,娘给你买一点。”
说完她转头看向陈氏,客气道:“大姐,麻烦给我称一斤豆腐,我中午带回家吃。”
陈氏笑着应道:“好嘞大妹子,你要嫩豆腐还是老豆腐?”
周氏心里清楚,嫩豆腐三文钱一斤,老豆腐要五文,贵上不少。
换做往常,她肯定舍不得,只会挑便宜的买。
可今天她实实在在挣了一大笔钱,手头宽裕了。
而且自己买贵的也能让小东家赚一点。
想到这,当即笑着说道:“给我称一斤老豆腐吧。”
陈氏笑着应下,拿过一片干净的大树叶,切下一块老豆腐,放在秤上称好,仔细包好递了过去。
周氏接过豆腐,小心地放进桶里,又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五文钱递了过去。
“大姐,那我们娘仨就先回去了。”
“好,慢走啊,路上当心点。”
周氏笑着点了点头,这才挑起两个空桶,带着两个孩子,慢慢走出了院门。
另一边,黄雨梦的目光落在老汉挑来的蒲草上,仔细看,不由得微微一惊。
这蒲草比寻常稻草长得太多了,足足长出一倍还多。
而且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草叶干爽,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她随即笑着对老汉道:“老人家,这蒲草我给您称称斤两。”
老汉连忙笑着应道:“好嘞,小东家。”
陈氏转身回屋拿了一杆秤出来,随后,伸手摸了摸蒲草,检查干湿,又翻开看了看里面有没有掺水、夹着杂草。
确认无误后才抬头对黄雨梦说:“三妮,去把墙角那根扁担拿过来。”
黄雨梦应了声,很快拿了扁担过来,放在秤绳上。
旁边那壮汉见状,立刻上前帮忙,扶着扁担,和陈氏一起把一捆蒲草挂在了称钓上。
黄雨梦在一旁仔细看着秤星,片刻后抬头对老汉道:“老人家,您这一捆是四十三斤。您过来看看秤。”
老汉连忙上前眯着眼瞧了瞧秤杆,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小东家看得准。”
说着几人一起动手,又把另一捆也挂上了秤。
都称好后,黄雨梦笑着说道:“老人家,您这两捆加起来一共八十六斤。
蒲草按六厘钱一斤算,总共是五十一文六厘钱,我给您按五十二文算。”
老汉一听,这草能挣五十二文,这在往常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连拱手道谢:“多谢小东家了。”
“不用谢,这都是您应得的。”黄雨梦笑着应道。
紧接着,她又把后面几人带来的蒲草一一过秤,算好价钱,把铜钱一一分发给众人。
几人拿到钱,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这蒲草平日里在村里根本不值钱,就算挑到县城去,也少有人买。
大户人家买的都是编好的席子,也不会买这个草。
谁能想到在小东家这儿,还能实实在在换钱。
老汉这时把钱揣进怀里,又看向黄雨梦:“这些草放哪儿?我们给您挑过去。”
黄雨梦想着下午要用三轮车把这些蒲草拉去县城,便开口道:
“麻烦各位帮我送到隔壁工坊吧,我家三轮车停在那儿,直接放车上就行。”
几人连忙应下,各自挑起自己的蒲草,一前一后朝着工坊走去。
黄雨梦也跟在后面。
不多时便到了工坊门口,三轮车并不在门外,想来是停在里面。
黄雨梦刚想开口叫他们把草放在门口就行,谁知几人已经径直挑着草走了进去。
她连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陈老汉这时正在工坊里编竹席,忽然眼角余光,看见几个陌生人挑着草进来,径直停在三轮车旁。
当即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上前几步,沉声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刚才那个大汉连忙笑着解释:“老伯,这些蒲草我们刚才卖给小东家了,她让我们放在这三轮车上。”
黄雨梦这时也走到跟前,笑着对外公道:“外公,这些草我下午要拉去县城用,就让他们直接挑过来了。”
陈老汉一听,连忙上前几步开口问道:“三妮,你收这么多草干嘛呀?”
黄雨梦便把要在县里开鞋坊、需要大量草做鞋底的事,细细跟外公说了一遍。
陈老汉听完,心里又是吃惊又是欢喜,只觉得自家外孙女实在是太能干了。
竟还跑到县城里开起了鞋坊。
他连忙上前,伸手扒拉着几人的蒲草,一捆捆仔细翻看检查。
生怕这些人在草里掺了水、藏了其它湿草,故意加重斤两坑自家外孙女。
旁边那老汉见陈老汉看得仔细,笑着开口道:
“老弟,你尽管放心,我们这草都是晒得干透了才敢挑过来的,半点儿水分都没有,绝不敢糊弄小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