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熙熙攘攘的吉祥赌坊内,人声鼎沸,嘈杂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烟味、汗味混杂着铜钱与大洋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赌桌旁围得水泄不通,各色人等挤在一起,眼神死死盯着桌中央的骰盅,脸上满是贪婪。
庄家是个面色油滑的汉子,一手稳稳攥着骰盅,手腕飞快翻转,三颗骰子在盅内碰撞,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哗啦啦”声响,勾得在场众人心脏跟着怦怦直跳。
“啪!”
一声脆响,骰盅重重扣在赌桌上,震得桌沿的大洋都微微跳动。
汉子抬眼扫过众人,嗓门扯着长音:“买定离手!”
话音刚落,赌徒们瞬间炸开了锅,纷纷攥着手里的银元、纸币,争先恐后往大小区域押去。
“大大大!我押大!”一个赤膊汉子红着眼,把手里的银子狠狠拍在“大”字区。
“小小小!这次肯定是小!”另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哆哆嗦嗦放下几枚大子,嘴里不停念叨。
众人吵吵嚷嚷,目光死死盯着骰盅,盼着能赢上一笔。
庄家汉子抬手猛地掀开骰盅,随即仰天哈哈大笑,声音里满是得意:“豹子,通杀!”
赌桌之上,三颗骰子赫然都是相同点数,众人定睛一看,瞬间泄了气,一片此起彼伏的唉声叹气,有人捶胸顿足,有人骂骂咧咧,输了钱的脸色灰败,满心不甘。
不过片刻,赌徒们的兴致又被勾了起来,下一局迅速开始。
庄家汉子再次拿起骰盅,手腕轻摇,骰子碰撞声再次响起,随后“啪”地一声,骰盅又稳稳扣在桌上。
“买定离手!”
一群人立刻忘了上一局的失利,又疯了一般往前挤,纷纷掏出银钱下注,赌坊里的喧闹声比刚才更甚。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苏三省神色冷冽地拨开人群,缓步挤到赌桌前。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赌桌,从怀中掏出一根沉甸甸的大黄鱼,径直放在了标注着“豹子”的空格之上。
这一幕让全场瞬间安静了几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疯了吧?怎么可能把把开豹子,这不是白白送钱吗!”
“一根大黄鱼啊,可不是小数目,这人怕不是傻了?”
“啧啧,真是财大气粗,可这豹子哪是说中就中的,这。的中了,要赔36根大黄鱼。”
众人议论纷纷,皆是嘲讽。
原本一脸得意的庄家汉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又渐渐铁青,他死死盯着赌桌上的大黄鱼,手心微微冒汗,按在骰盅上的手僵在原地,迟迟不敢掀开,眼神里满是慌乱。
“开啊!怎么不开了!”
“就是,别磨磨蹭蹭的,赶紧开盅!”
围观的赌徒们见状,立刻跟着叫嚣起来,纷纷催促庄家开盅,场面一度十分喧闹。
庄家汉子咬着牙,终究拗不过众人的催促,缓缓挪开了手,颤抖着掀开了骰盅。
刹那间,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哗然声!
骰盅之内,三颗骰子整齐排列,赫然都是六点,又是豹子!
“豹子!真的是豹子!中了!三十六倍的赔率啊!”
“我的天,这一把赌场要赔三十六根大黄鱼,这是要破产的节奏啊!”
众人惊呼不断,看向苏三省的眼神从最初的嘲讽变成了敬畏。
赌坊里的打手们见状,立刻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个个面色不善,眼神凶狠地盯着苏三省,显然是把他当成了故意来砸场子的人,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苏三省面色依旧平静,丝毫没把围过来的打手放在眼里,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盯着庄家汉子,一字一顿道:“项方,借一步说话。”
被识破身份的项方,脸上的慌乱瞬间褪去,强装镇定地对着围过来的打手和围观众人摆了摆手,高声喊道:“散了散了!今日手气不好,就到这里,我先换人值守,这位客官,随我二楼雅间请!”
说罢,他强撑着面色,引着苏三省往二楼走去,留下满场依旧议论纷纷的赌徒,和一群面色凝重的打手,赌坊内的喧闹,久久未曾平息。
顺着木质楼梯拾级而上,二楼雅间。
项方率先走进房间,抬手示意苏三省落座,自己则在对面的红木椅上坐下,抬手挥退了门口守着的打手,房门被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他们两人。
方才在赌桌前的慌乱早已褪去,项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试图掩饰心底的忌惮,抬眼看面色冷沉的苏三省,声音带着几分试探:“说吧,什么事?
苏三省落座后,没有丝毫铺垫,直接开口:“帮我杀个人。”
短短五个字,让项方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抬眸看向他,眉头紧锁:“什么人?”
他在上海滩混迹杀手行当多年,什么单子都接过,可对方这般直接,反倒让他多了几分警惕。
苏三省没有多言,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缓缓推到项方面前。
照片上的女子眉眼清丽,气质出众。苏三省声音冰冷,吐出一个名字:“金信银行老板蓝长明的女儿,蓝胭脂。”
“蓝胭脂?”项方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些许,脸上满是震惊,压低声音,“你和她多大仇,非要取她性命?你不是不懂,蓝家在上海滩根基深厚,蓝长明更是金信银行的掌舵人,黑白两道都有交情,杀了蓝胭脂,我项方在上海滩可就待不下去了,黑白两道都会把我扒皮抽筋,追杀到死!”
他混迹江湖多年,自然清楚这单生意的风险,这根本就是拿命换钱。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整齐切断苏三省手里的青瓷茶杯,瞬间横在苏三省脖子大动脉上,茶杯下半截掉在地上,茶水溅在了苏三省的制式皮鞋上。
快刀项方,果然出手快如闪电。
项方目露凶光:“似乎杀了你,更容易些。”
苏三省面无惧色,示意项方低头,他手里的枪早已顶在项方两腿之间,冷冷道:“看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枪快,你杀我,你全家死。”
项方手里的刀不知何时消失,低头盯着苏三省的皮鞋,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76号的人,果然都是狠角色。”
苏三省收回枪,抬手打断他:“你们这行的规矩,杀手不问买家恩怨,你也别问我是谁,你惹不起。”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项方后背瞬间冒出冷汗,他看着眼前这个身份不明、气场慑人的男人,心里清楚,对方既然敢找上他,就有拿捏他的本事。
项方沉默片刻,咬牙权衡利弊,最终狠狠心,抬眼看向苏三省,沉声应下:“行,这单买卖我接了。咱们的赌账一笔勾销,事后你再给我十根大黄鱼,我得有钱跑路。”
苏三省微微颔首,对这个结果毫不在意:“嗯,桌子上那根大黄鱼也归你了,事后再给你九根。”
说罢,他不再多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径直朝着房门走去,推门离去。
项方看着桌上的照片,脸色阴晴不定,心里清楚,自己这是接了一个棘手的单子,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面前这个人,他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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