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陈青,曾可达,方孟敖三人吃过早饭,分坐会议桌主位,宫庶带着督查室的宪兵在门口肃立,一场专门针对北平贪腐案的聆讯,就此开场。
曾可达看向陈青,率先开口:“第一个,传讯何人?”
陈青眸光清冷:“先审马汉三。宫庶,打电话,让他立刻过来接受聆讯。”
一通电话下去,很快,会议室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
马汉三步履从容走入屋内,面上带着官场惯有的圆滑笑意,对着主位二人微微颔首问好,便准备径直在对面座椅落座。
“陈主任,曾专员。”
话音刚落,陈青的声音骤然响起:“我让你坐了?”
马汉三落座的动作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与不悦:“陈主任,您这是什么意思?”
“规矩。”陈青抬眼直视他,气场压迫感扑面而来,“先报职务、姓名。”
马汉三眉头微蹙,带着几分恃老的不以为然:“您难道不认识我?”
“重复一遍,报清职务姓名。”陈青语气强硬。
察觉到屋内气氛不对,马汉三不敢再摆架子,神色彻底端正下来,沉声报备:“马汉三,男,五十三岁,北平市民政局局长、民食调配委员会副主任。报告完毕,我可以坐下了吗?”
一旁的曾可达适时开口:“坐吧。”
“多谢二位长官。”马汉三依言落座,身姿依旧端得平稳,心底却已然生出几分警惕。
身侧的方孟敖目光清正,直视着马汉三,开门见山切入正题:“你在民食调配委员会任职期间,负责物资采购与分发,详细汇报你的工作流程。”
此言一出,马汉三打起了太极,目光狡黠地扫过陈青,刻意反问:“民食调配委员会的一把手本是陈主任,如今反倒让我来接受问询,未免不合规矩。要查,也该先查陈主任才对。诸位说,我说的对不对?”
陈青眼神一冷:“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微微偏头,示意身侧的方孟敖。
方孟敖当即起身,将一叠整理得密密麻麻、证据确凿的卷宗摊在桌面上,推至马汉三眼前。
卷宗之内,不仅清晰罗列着马汉三多年来参与走私牟利的全部股份占比、历年贪腐所得的精准数额,就连每一笔赃款的银行流水、进出账目都记录得一清二楚,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目光扫过卷宗,马汉三背脊骤然一凉,细密的冷汗浸透了额角,方才的嚣张与从容荡然无存。
陈青冷眼看着他慌乱失态的模样,淡淡开口:“我本念你任职多年,想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既然你冥顽不灵、心存侥幸,那这份情面,便不必留了。”
马汉三猛地抬头,面色惨白,声音带着慌乱的辩解:“陈主任!这账目绝对不实!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是不是污蔑,你自己心知肚明。”陈青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待会儿,我便把所有涉案人员逐一传唤,就说是你主动上交账本,主动供出所有同伙,主动交代了每个人的持股比例、贪赃数额。你猜猜,那些靠着走私贪腐牟利的同僚,得知是你出卖众人,会不会饶过你?”
这话如同一把利刃,精准戳中了马汉三的死穴。
官场勾结牟利,最忌同伙反水、互相攀咬。
马汉三脸色血色尽失,肥胖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慌:“陈主任!你这是要置我于死地!”
“死?”陈青嗤笑一声,眼神冷厉,“未免太便宜你了。老老实实交代全部实情,我念及往日交情,尚可酌情考量,给你一条生路,网开一面。”
绝境之下,再无侥幸可言。
马汉三彻底崩溃,长长叹了口气,颓然垂首:“我说……我全部交代。”
接下来的时间里,马汉三不敢再有半分隐瞒,将北平官场走私物资的完整链条、暗中走账的隐秘渠道、所有涉案官员的持股分红、分赃比例,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录音机记录了马汉三说的每一句话。
供述完毕,他抬起布满惊惧的脸,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忌惮:“陈主任,我不过是官场里的一条小鱼小虾,北平一众官员贪墨所得,终究是小数目。真正占了走私贪腐大头的,是扬子公司和宋家的棉纱公司!他们背靠孔宋家族,权势滔天,您……您当真执意要查到底?”
陈青神色沉稳,淡淡挥手:“此事无需你费心揣测。你暂且回去,等候传讯。”
马汉三起身离开,曾可达看向陈青:“接下来,传讯哪一个?”
陈青眸色微沉,语气冷冽:“传徐铁英。”
宫庶当即起身拨通警局电话,片刻后折返回来,躬身禀报:“报告,徐铁英托词公务繁忙,正搜捕赤色分子,无暇前来聆讯,只说会让方副局长代为到场。”
话音落下,方孟敖眉宇微蹙:“此事与我弟弟有什么关系,他让我弟弟前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陈青神色淡漠:“再打一次。告诉他,即刻到场。若依旧拒不到案,便是公然抗拒审查,直接持曾专员手令,拘拿归案。”
宫庶依言再次致电,几番沟通过后,再度回禀:“电话由徐铁英秘书接听,对方称徐局长已外出执行公务,无法联络,待局长归来,会第一时间代为转告。”
摆明了是避而不见。
陈青转头看向身侧的曾可达,静待他定夺。
曾可达沉默良久,权衡片刻缓缓开口:“暂且搁置,先传其他人问话。晚间,我亲自登门见他。”
接下来整整一日,传讯了其他涉案官员,一众涉案官员皆是色厉内荏,经不住威逼震慑,或是坦白分赃账目,或是供出同党内情,一桩桩贪腐、走私的实情尽数落地,被逐一笔录存档,铁证留存。
忙了一天,曾可达独自出门,直奔北平警局。
陈青并未跟进,对此事淡然处之,任由他自行处置。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众人刚落座,会议室大门便被人主动推开。
徐铁英一身笔挺制服,面色倨傲,不请自来,独自立在会议室门口。
新一轮聆讯,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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