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晏声越是这样说,许念越觉得有事瞒她。
因为在他们有限相处中,她从没有听黎晏声说过脏话。
他不是这样的人。
许念还在斟酌怎么安抚,信号中断。
她举着手机走到窗边刷新,无果,只能泄气的锁紧屏幕。
心里已经被黎晏声搅得七上八下。
他到底出了多大事,才会表现如此颓丧。
这不符合他往日做派。
许念最终交接了手里工作,赶回北京。
只是y国附近都打成一锅粥。
很多国家关闭领空,她走陆路,转了三个地区,才搭乘上飞机。
这趟周转,再加上等合适的人来接替她,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黎晏声只知道她要回来,却不知道具体日期,许念也没告诉他,因为知道他会劳师动众的派人来接,没必要。
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许念走出大厅,便打了辆车,直奔医院。
伤筋动骨一百天,黎晏声的石膏都还没拆。
刚进楼层,便跟妮妮撞了个正着,她身旁还跟着刘秘书。
许念微微怔愣,继而觉得正常。
黎晏声病了,她过来看看,情理之中。
只是两人身份太尴尬,许念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她打招呼,还是刘秘书打圆场。
“许记者回来了。”
许念点头“嗯”了一声,目光随之落在刘秘书身上。
妮妮一直盯着她,眼神怪渗人的。
刘秘书:“那我打个电话,您先上去,有人在电梯口接您。”
许念又应过一声,转头往里走。
待人走远,刘秘书才看向妮妮:“先回去吧,你爸暂时不想见你,先回去,回头换个时间再来。”
刘秘书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妮妮一来,黎晏声就大发脾气,把外面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责问他们为什么能随随便便放人进他病房。
这种事许念都不知道,外人就更不可能知晓。
不过刘秘书也想岔。
刚才看见许念,他觉得黎晏声是提前知道要回来,怕两边撞车。
领导家务事,他一个做秘书的也管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帮领导和稀泥,别闹太难看。
黎晏声最近脾气不好。
医生说他肝火太旺,所有人都战战兢兢。
人老了就容易脾气变古怪。
甚至还可能变成昏君,暴君,干点糊涂事。
许念回来也好,兴许能浇浇他火。
妮妮倒是对黎晏声为什么变这样心知肚明。
她没吭声,默默对着许念背影望过,走出医院大门。
-
许念到病房门口时,还能听见黎晏声摔了个杯子。
那动静惊得许念一愣,对着旁边人问:“他怎么了?”
底下人摇了摇头:“不清楚,您进去看看吧。”
说完帮她推开门,跟进去收拾东西。
黎晏声扬手又是一个杯子,正砸许念旁边的墙面。
玻璃碎片飞溅。
这下惊住的是黎晏声。
“你怎么回来了?”
他想到刚才妮妮离开的时间节点,生怕两人撞见,说点什么,喉咙不自觉吞咽。
许念等人把东西收拾完,出了门,才开口。
“你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她走到黎晏声身边,又朝门口看看:“你也不怕底下人议论。”
黎晏声现在哪儿还管的了其他,拉着许念手,像怕人跑似的,盯着她探寻蛛丝马迹。
许念眉心微蹙,除了有些忧虑,倒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她要真知道啥,就不会皱眉了。
她会面无表情,特别冷静。
黎晏声松了口气,搂住许念腰,就贴她怀里,把人捆的很紧。
许念稍微挣扎了下,挣不动,又朝门口看。
想必这时候不会有人进来,她就顺从的被黎晏声抱着。
黎晏声抱住许念,心才算彻底踏实:“你再不回来,我得疯。”
许念飘在外面,就好像那游丝一线的风筝,黎晏声小心翼翼扥着,可外人但凡这时候来一刀,他手里的风筝就会彻底远走。
黎晏声只怕想杀人。
他这段时间,自己都感觉戾气很重,脑子里时不时冒出非常恐怖的想法。
要不是很多东西束缚着,妮妮极大概率要出场车祸。
没得悄无声息。
许念不知道黎晏声想法,还以为他又在撒娇耍赖,拨弄着他发丝玩。
这动作极大安抚了黎晏声焦躁的情绪。
他渐渐平静,松开许念,细细打量起她出去这一趟的状态。
又瘦了。
整天颠沛流离,比难民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怎么回来不提前告诉我,我好让人去接你。”
许念:“就知道你会这样做啊,所以我才没说,打个车的事,没必要劳烦别人。”
她转头看黎晏声腿,主要是脚踝骨的位置,被石膏裹着,许念又心疼又觉得好笑。
自己战地走一圈,还全须全尾的,黎晏声身边一堆人围着,结果造个骨裂,真是老了吗?
“还疼吗?”
许念问:“要不要给你熬点猪骨汤?不是说吃啥补啥吗?平时要不要多喝牛奶,多补钙片?缺钙导致的?”
黎晏声见她关心自己,嘴角终于漾出笑意:“没事,什么都不缺,就是想你想的。”
许念:“……”
又老不正经。
这种伤没什么好办法,就是养。
许念回来,黎晏声也不住院了,直接回家调理。
他这算提前过上退休生活,就是行动不便,上个卫生间都得连蹦带跳。
医生建议他拄拐,黎晏声不乐意用那玩意。
他不服老。
心想不就骨裂吗,年轻打球时,难免磕磕碰碰,伤着骨头,忍着点疼就行了,让许念看见多丢脸,他不能让许念觉得他老了,不中用了,遭人嫌。
毕竟没人会真的爱一个糟老头子。
起码黎晏声是这样认为的。
许念又心疼又生气。
医生是不让他出院的,可老东西非要回家,让许念照顾,但回来了又不肯真的让许念管,许念有时想扶他一下,他还推开,许念觉得他就是拧巴。
既要自尊,又想让许念对他嘘寒问暖。
许念每天柔声软语的关心他几句,他就觉得舒坦。
正翘着腿在沙发喝茶,许念就坐旁边地板工作。
冬日里难得的阳光好。
黎晏声被晒得眯着眼,陡然想起那两个孩子如果还在,现在应该是一家四口,或许也是这样的场景,许念带着孩子在地上玩,阳光将屋子晒得暖融融,心里热腾腾…
他沉了口气,脸色也绷下来。
手机在震。
许念从桌上拿起来,看了眼:“刘秘书。”
说完递给他。
黎晏声接过,划开屏幕,刘秘书在微信里问。
“领导,方便吗?”
黎晏声:“说。”
刘秘书这才回:“苏月找到我,说有事想跟您讲,我问她什么事,她说不方便告诉我,只能亲自跟您讲。”
“跟妮妮有关。”
“您看……”
黎晏声现在一听妮妮就头疼。
不,应该说他现在想到女人,就头疼。
这人就怕对比。
许念除了偶尔闹个情绪,冷暴力他一下,基本从不作妖,更没有乱七八糟的事,还总为他考虑,天杀的都知道该选哪边,他现在就想守着许念过几天好日子。
“不见。”
他干脆利落的锁上屏幕。
他跟苏月八竿子打不着,苏月跟妮妮是一个学校毕业的,俩人轮番往他身上贴,黎晏声就算以前不明白怎么回事,现在也绝对清楚了。
这又是密谋着怎么坑他呢。
手机往旁边一丢,劲儿用的有些大,手机滚到地板。
许念闻声回头看他,捡了手机放好。
“你又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她回来这段时间,也发觉黎晏声偶尔脾气特古怪,会莫名其妙脸色阴下来,虽然知道不是针对自己,可许念还是好奇,后来偷偷问了刘秘书,刘秘书委婉的表达了医生的话。
老东西可能真更年期了。
男人更年期跟女人也差不多。
脾气会莫名暴躁。
嗯,这一下全对上。
黎晏声就是这状态。
否则大家都说不通过去沉稳干练的老领导,怎么突然就成暴君。
大家觉得这是正常生理现象,所以都哄着他。
许念更是跟比过去还溺爱,天天帮他顺毛,让他不要乱发脾气,免得被人非议。
“没事,工作的事,烦。”
黎晏声一如既往的敷衍,起身要去餐台续茶水,许念摁住他:
“你别动,我去给你换。”
噔噔噔跑过去,又噔噔噔跑回,黎晏声望着她那样就嘴角忍不住勾笑,接了许念递来的茶水,放到一旁,拉着她坐在自己大腿。
“许念,你就没什么想要东西?”
许念挑了下眉:“要什么?”
黎晏声:“什么都行,钱,或者什么礼物,事业上的也可以,总之你想要什么,我给你。”
许念轻笑:“还给?背着我有私房钱?你不说把家底都掏给我了吗,怎么还有?”
黎晏声:“你想要,我就能给。”
许念手挂到他脖子:“再要我就给你送进去了,而且我的确不知道想要什么。”
她现在卡里的余额,已经足够她过完后半生。
其实纪录片上映完,她望着月月翻红的进账,还迷茫过一段时间。
小时候特别穷,导致她成年之后也精打细算,虽然工资足够养活自己,可她对存钱有执念,所以过得特别节省,后来突然进了名利场,钱多到她根本用不完,发觉钱也不过是个数字,你不用,它永远没有价值,许念就开始做公益,月月往外捐。
这样流通着,她才觉得工作,赚钱,好像有些动力。
否则都不知道人生的价值和意义在哪里。
她小时候有很多心愿。
可长大后一一实现,她甚至进入某种瓶颈期,偶尔自己都不知道还想要什么,这也是她不肯辞去战地记者这份工作的原因。
虽然很凶险,总要踩在刀尖行走,可这让她感受活着。
有血有肉的活着。
唯一的情爱与世俗,也只跟黎晏声有关。
就像现在,此时此刻,午后阳光正好,两人可以平平静静的窝在一起,共享浮生半日闲,对她来说就是很幸福的。
她非常容易满足。
“亲我一下。”
黎晏声望着阳光映照在她脸颊,将细密的绒毛也点亮的斑驳,像夏日里的水蜜桃,他就忍不住心潮澎拜。
从许念回来。
俩人都没亲密过。
黎晏声不主动,许念绝不会为这事缠他,况且黎晏声腿都瘸了,不方便做也很正常。
许念倒是乖巧,蜻蜓点水的在他嘴角嘬了一口。
黎晏声掌心收力,托着人锁更近,音线也低沉的暧昧:“你好好亲。”
许念:“我好好亲了。”
黎晏声:“亲狠点。”
许念:“……你小心我咬你。”
黎晏声恬不知耻的用舌尖润了润唇峰:“那就咬一下,乖。”
许念又将吻贴在他唇瓣,这次贴着没动。
黎晏声唇瓣吻起来总是软软的,像QQ弹弹的软糖,带着一丝丝甜气。
老东西不心烦时,根本不爱抽烟,所以没有一般男人的烟臭味,身上总是香香的,像小时候妈妈洗干净的衣服,带着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
即使喝了酒,也只会蕴藏淡淡酒醉,蛊惑中诱人。
黎晏声撬开她口齿,与她回应。
一只手的掌心抵在她腰间,一手绕过许念发梢,贴着她侧颈,拇指顶着她下颌,指腹顺着喉线一点点轻轻摩挲,像把玩着美玉。
这种暖融融的感觉实在滋养人生发情爱。
黎晏声又慢慢气息粗重。
还没断供暖,屋里暖气打的很足,许念只穿了件类似于睡裙似的宽大t恤,此刻白花花的大腿就压在黎晏声两侧。
黎晏声捏在她腰间的那只手,顺着下移。
许念从他唇齿间的缠绕挤出。
“你都这样了,消停点。”
黎晏声还在追着咬,原本仰靠在沙发的身子都坐起来:“不碍事,你在上面。”
许念:“……”
黎晏声最终还是得逞。
连哄带骗。
他从许念回来心里就带着疙瘩。
许念一无所知,腿瘸了也不可能耽误黎晏声侵占,他就是自己心里都膈应,总觉得自己脏了,配不上许念了,每次许念在身边,他想亲近一下,就脑子里自动跳出妮妮那张脸,硬生生给他整的都有点心理阴影。
可这段时间许念的陪伴在侧,大概是真的很温馨,他又重新贪恋起这种恬淡的生活能一直持续在他生命中。
而阳光正好,室内的温度正好,所有一切,都是刚刚好。
故事的发生,便顺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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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软趴趴窝他怀里。
黎晏声像抱孩子似的抱着她。
背景的落地窗,都渐渐昏黄。
街道车水马龙。
楼顶的窗内,却是两个相爱到难舍难分的眷侣,旖旎温存的画面。
“抱不了你洗澡了,乖,自己去洗。”
说完还拍了拍她屁股。
许念被他刚才一番操作,整的软绵绵,娇滴滴耍起赖来:
“等会,待会再洗。”
黎晏声嘴上说着:“怎么还耍赖”,心里其实对许念这种样子,他享受的很。
嘴角压不住纵容,默许。
巴不得许念多赖一会儿。
但毕竟黏糊糊的,许念温存够了,刚要从黎晏声怀里滑出去,老东西又把人捆紧。
“再亲我一下。”
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