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清溪县县委大院就忙得脚不沾地,扫地的保洁阿姨拿着扫帚来回穿梭,县委办的人扛着横幅、摆着桌椅,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紧绷的劲儿——谁都知道,今天不一样,市委组织部李部长要亲自来,宣布凌辰锋的任命。
凌辰锋起床时,罗芸已经把早餐摆在了桌上,一碗糯叽叽的小米粥,一碟刚蒸好的韭菜鸡蛋包,还有一个剥好的茶叶蛋,都是他爱吃的家常味道。“快点吃,我刚才听县委办的人说,李部长的车已经快到高速口了,秦守义这会儿估计正装模作样地在大院门口等着呢。”
凌辰锋咬了个包子,汤汁沾到了嘴角,罗芸伸手给他擦了擦,他含糊不清地笑道:“急啥,咱们又不用像秦守义那样装样子。对了,赵哥那边有消息没?我早上给他打电话,没人接,估计还是被秦守义盯着呢。”
“放心,我托农业局的老同事去打听了,”罗芸给他盛了碗粥,语气笃定,“赵哥没事,就是秦守义派了两个人守在他家楼下,不让外人靠近。等任命一宣布,你第一时间下个通知,恢复他的职务,看秦守义还能嚣张多久。”
两人三下五除二吃完早餐,凌辰锋换上那身深灰色西装,镜子里的年轻人,褪去了往日农业局工装的青涩,多了几分常务副县长的沉稳,却依旧带着一股基层干部的实在劲儿。“走,去大院,别让李部长等咱们,也别让秦守义的戏演砸了。”
车子刚驶进县委大院,就看见秦守义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站在办公楼门口,脸上堆着标准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时不时跟身边的人交代几句,那模样,俨然一副东道主的姿态,半点看不出昨晚的慌乱和绝望。
秦守义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凌辰锋的车,快步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更盛,伸手就想跟凌辰锋握手,语气亲热得像是两人从来没有过矛盾,“昨晚接到通知,我就一直替你高兴,你是咱们清溪县的人才,一心为民,这个提拔,实至名归!”
凌辰锋看着他虚伪的笑脸,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语气平淡:“多谢秦书记夸奖,以后工作上,还得靠秦书记多多指点。”
秦守义的手僵了一下,他没想到凌辰锋会这么冷淡,心里的怒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昨晚还被他踩在脚下的愣头青,今天竟然敢摆架子?可一想到马上就要来的李部长,还有市委调查组,他又硬生生把怒火压了下去,依旧笑着说道:“指点谈不上,咱们互相配合,一起为清溪县的老百姓办实事嘛。对了,李部长马上就到了,咱们一起去门口等吧?”
“不了,秦书记,”凌辰锋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一旁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我去会议室看看布置得怎么样了,别一会儿出了纰漏,怠慢了李部长。”说完,不等秦守义反应,就径直朝着会议室走去。
看着凌辰锋的背影,秦守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阴狠得能滴出水来,手指紧紧攥着笔记本,指节都泛了白,嘴里低声嘀咕:“小兔崽子,刚提拔就敢给我摆脸色,等李部长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洛军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秦书记,别生气,好汉不吃眼前亏,等李部长走了,咱们有的是机会。再说了,调查组还没正式入驻,咱们还有时间销毁证据,实在不行,就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下面的人身上。”
“销毁证据?”秦守义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绝望和愤怒,“怎么销毁?凌辰锋那个狗东西肯定早就留了后手,李部长亲自来,就是盯着补贴款的事情!我看,咱们这次是凶多吉少了!”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强打起精神,重新堆起笑容,朝着大院门口走去——李部长的车,已经到门口了。
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下,县委办主任连忙上前拉开车门,一个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正是市委组织部李部长。身后跟着两个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文件袋,神色沉稳。
“李部长,欢迎您来清溪县指导工作!”秦守义快步上前,弯腰递上笔记本,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我是清溪县县委书记秦守义,早就盼着您来了,咱们县委班子,都在这儿等着您呢!”
李部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接他的笔记本,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不用多客套,先去会议室,召开任命宣布会议,时间紧迫,开完会,我还要听听调查组的初步汇报。”
“是是是,李部长说得对!”秦守义连忙点头哈腰,侧身引路,“会议室已经布置好了,李部长请,这边请!”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看来李部长是冲着补贴款来的,这下麻烦了,但愿凌辰锋那个小兔崽子别乱说话。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县委、县政府的领导,各部门的负责人,还有各乡镇的党委书记,都整齐地坐着,神色严肃。凌辰锋坐在靠中间的位置,身边是农业局的老局长,老局长偷偷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凌县长,恭喜你啊,以后可得多多关照农业局,秦守义以前在农业局捞了不少好处,咱们早就盼着能有个清明的领导了。”
凌辰锋笑了笑,轻轻点头:“老局长放心,农业和农村工作,是我的重点,以后还得靠大家一起努力,咱们不仅要把补贴款的事情查清楚,还要让老百姓的春耕不受影响。”
两人正低声说着,李部长在秦守义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站起身,恭敬地喊道:“李部长好!”
李部长抬手示意大家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秦守义身上,语气严肃:“秦书记,人都到齐了吧?可以开始了。”
“到齐了,李部长,都到齐了!”秦守义连忙站起身,脸上堆着笑容,“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市委组织部李部长,来咱们清溪县宣布重要任命,指导工作!”
掌声过后,李部长拿起身边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文件,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同志们,今天我受市委委托,来清溪县,宣布一项重要的人事任命,同时,就春耕补贴截留问题,跟大家简单强调几句。”
他顿了顿,翻开文件,目光变得更加严肃:“经市委研究决定,免去凌辰锋同志清溪县农业局副局长职务,任命凌辰锋同志为清溪县常务副县长,负责农业、农村、民生等相关工作,主持县农业农村局全面工作。”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凌辰锋站起身,微微鞠躬,语气诚恳:“感谢市委领导的信任,感谢李部长的认可,感谢各位同事的支持。我深知,常务副县长这个职位,责任重大,使命光荣。以后,我一定会恪尽职守,扎根基层,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办实事、解难题,重点抓好春耕生产、补贴发放等工作,查清补贴截留问题,还老百姓一个公道,绝不辜负市委领导和全县人民的期望!”
“说得好!”李部长点了点头,语气赞许,“凌辰锋同志,在基层工作多年,一心为民,敢于担当,之前查处秦守义同志截留春耕补贴款的事情,做得非常好,市委对他很认可。希望你以后再接再厉,不要辜负市委的信任,也不要辜负老百姓的期盼。”
这话一出,秦守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浑身都在发抖——李部长这话,分明就是在敲打他!明着是表扬凌辰锋,实则是在揭露他截留补贴的事情!他想发作,却又不敢,只能强装镇定,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李部长的目光落在秦守义身上,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秦守义同志,我再强调一句,春耕补贴,是老百姓的救命钱,是市委市政府重视农村工作、关心农民生活的具体体现,任何人,任何部门,都不能截留、挪用,更不能借机谋取私利!”
秦守义连忙站起身,腰弯得更低了,语气恭敬又慌乱:“是是是,李部长说得对,我一定牢记您的指示,全力配合市委调查组的工作,彻底查清补贴截留问题,绝不姑息任何违规违纪行为!”
“希望你说到做到,”李部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市委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今天下午就会正式入驻清溪县,全面调查补贴截留相关问题,还有相关人员的违规违纪行为。我警告你,不准任何人干扰调查组的工作,不准销毁证据,不准打击报复相关人员,否则,市委绝不姑息!”
“不敢不敢,李部长,我绝对不敢!”秦守义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声音都在发抖,心里的怒火和绝望交织在一起——李部长这是明摆着要查他,他就算想狡辩,也没有机会了!
李部长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头看向凌辰锋,语气缓和了一些:“凌辰锋同志,调查组入驻后,你要全力配合他们的工作,提供必要的支持,尽快查清问题,把截留的补贴款,足额发放到老百姓手里,确保春耕生产顺利进行。另外,赵刚同志的事情,市委也已经调查清楚了,立即恢复他的职务,让他继续配合你开展工作。”
“是,李部长,我一定照办!”凌辰锋连忙点头,心里一阵欣慰——赵哥终于可以恢复职务了,他们又可以一起,为老百姓办实事了。
会议开了不到一个小时,主要是宣布任命、强调补贴调查工作,还有明确凌辰锋的工作分工。全程,秦守义都像个木偶一样,李部长问一句,他答一句,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可怕,心里的怒火却烧得越来越旺,恨不得当场冲上去,把凌辰锋和李部长都撕了。
散会之后,李部长被秦守义等人围着,去了县委书记办公室休息,准备中午的工作餐。凌辰锋刚走出会议室,就被一群人围了起来,大多是农业局的老同事,还有几个乡镇的党委书记。
“凌县长,恭喜恭喜啊!”“凌县长,以后咱们乡镇的农业工作,就靠你多指点了!”“凌县长,以后农业口的工作有你掌舵,我们心里就踏实了,之前不少事卡着,往后总算能放开手脚干了!”
凌辰锋笑着和大家打招呼,语气亲切,没有一点架子:“谢谢大家,以后咱们都是同事,谈不上指点,工作上,还得靠大家一起努力。赵刚副局长的职务,我已经让县委办尽快下通知恢复,等他回来,咱们一起把之前没理顺的工作做好,把该给老百姓的实惠落到实处,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正说着,县委办主任匆匆跑了过来,笑着说道:“凌县长,李部长让您去书记办公室一趟,说有事情跟您交代。另外,秦书记已经安排好了中午的工作餐,就在县委食堂,都是咱们清溪县的特色菜,还有咱们本地酿的米酒。”
凌辰锋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这就过去。”他跟大家道别后,朝着县委书记办公室走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秦守义虚伪的讨好声:“李部长,您尝尝咱们清溪县的米酒,纯粮食酿的,不上头,还有咱们本地的炖土鸡,都是散养的,味道特别好,中午您一定多吃点。”
凌辰锋推开门走进去,李部长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米酒,语气平淡:“凌辰锋来了,坐吧,我跟你说几句。”
秦守义连忙起身,给凌辰锋倒了一杯米酒,脸上堆着笑容:“凌县长,快坐,尝尝咱们本地的米酒,味道不错。”心里却在暗骂:小兔崽子,真是走了狗屎运,竟然能得到李部长的器重!
凌辰锋坐下,接过米酒,轻轻抿了一口,口感醇厚,带着一丝甜味,确实是本地正宗的米酒。“李部长,您找我,有什么指示?”
“也没什么大事,”李部长放下酒杯,语气郑重,“就是提醒你,基层工作复杂,人心各异,你刚走上常务副县长的岗位,年轻有为但也要多留个心眼,凡事谨慎行事,不可掉以轻心。调查组入驻后,你要多盯着点相关工作,严防出现违规操作、干扰调查的情况,确保各项工作有序推进。”
“请李部长放心,我一定照办,”凌辰锋连忙点头,“我明白基层工作的复杂性,也会时刻保持谨慎,暗中留意各项工作动向,严防出现干扰调查、违规销毁相关材料的情况,全力配合调查组开展工作,绝不辜负市委的信任和您的嘱托。”
“嗯,很好,”李部长点了点头,语气赞许,“你年轻有为,又有责任心,市委对你寄予厚望。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守初心,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不辜负组织的培养,也不辜负自己身为干部的使命。”
说完,李部长抬眼扫了一旁侍立的秦守义,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秦书记,中午的工作餐不用太复杂,家常菜就好,吃完我还要和调查组的同志碰个头,了解一下后续工作安排。另外,凌辰锋同志刚上任,县里的相关工作,你要多配合,多支持,齐心协力把清溪县的民生和农业工作抓上去,不能出任何纰漏。”
秦守义连忙上前一步,弓着腰,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容,语气恭敬得不敢有半分怠慢:“请李部长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凌县长的工作,全力支持调查组开展工作,绝不推诿、绝不敷衍,一定把咱们清溪县的各项工作落实到位,不辜负市委和李部长的信任。”
他嘴上说得恳切,心里却像是被针扎一样难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钻心,却不敢有丝毫表露——李部长这话,看似是叮嘱,实则是在敲打他,明着让他配合凌辰锋,暗地里就是断他的退路,不让他再有任何小动作。可他只能忍,忍着怒火,忍着绝望,陪着笑脸,任由李部长和凌辰锋谈话,连插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凌辰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依旧沉稳淡然,手里端着那杯米酒,偶尔轻轻抿一口,没有多说什么。他清楚,李部长的话,既是说给秦守义听的,也是说给他听的,既是嘱托,也是警醒——官场之路,步步惊心,就算有组织撑腰,就算秦守义暂时收敛了锋芒,后续的工作也绝不会轻松。
“好了,就说这些,”李部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秦书记,你安排一下工作餐,凌辰锋同志,吃完饭后,你直接去调查组驻地,和他们对接一下,尽快启动补贴款的核查和发放工作,不能耽误老百姓的春耕。”
“是,李部长,我一定照办!”凌辰锋连忙起身,恭敬地应道。
秦守义也连忙上前,躬身引路:“李部长,这边请,食堂已经准备好了,都是咱们本地的家常菜,炖土鸡、腌腊肉,还有刚炒的青菜,都是接地气的味道,您尝尝。”
李部长微微颔首,率先朝着门外走去,凌辰锋紧随其后。走过秦守义身边时,凌辰锋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却让秦守义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秦守义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眼神阴狠得吓人,嘴里低声嘀咕着:“凌辰锋,李部长,你们给我等着,今日之辱,我秦守义记下了,只要还有一丝机会,我定要你们加倍奉还!”
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地面上的影子,却照不进秦守义心底的阴暗和愤怒。而凌辰锋跟在李部长身后,步伐沉稳,眼神坚定——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查清补贴截留、扳倒秦守义、还老百姓公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身后,有组织的信任,有老百姓的期盼,还有罗芸和赵刚的支持。
县委食堂里,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炖土鸡的鲜香、米酒的醇厚,交织在一起,透着浓浓的烟火气。李部长坐在主位上,偶尔和凌辰锋、秦守义说几句话,大多是关于县里的工作,语气严肃而郑重。秦守义全程陪着笑脸,殷勤地给李部长添酒夹菜,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动作,惹来李部长的不满。
凌辰锋则显得从容很多,一边陪着李部长说话,一边留意着秦守义的神色,偶尔回应几句,不卑不亢,分寸得当。他清楚,这场看似平常的工作餐,实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秦守义的隐忍,李部长的威严,还有他的沉稳,都在这方寸之间,悄然交锋。
饭桌上的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没有人提及补贴截留的过往,没有人提及秦守义的过错,也没有人提及之前的恩怨纠葛,可每个人都清楚,有些事情,已经无法回头,秦守义的末日,已然不远,而清溪县的清明之路,才刚刚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