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几句,众人看向莲娘的目光更加意味分明。
万德冲着蒋婵点了点头,似在赞许她安排的很好,再看向莲娘时,不满的情绪就更分明了。
以前也算个得体知趣的,如今怎么这般沉不住气。
商贾女就是商贾女,就算能送来那样珍贵的珊瑚树又如何?到底是撑不起高门大户。
就像一套首饰上的琉璃,做点缀倒是流光溢彩,若是拿琉璃当主材就贻笑大方了。
莲娘与他相伴多年,对他也足够了解。
看他冷眸扫向自己,就知道他是在怪罪她了,心里委屈,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坐了回去。
这招不成,她还有下一招呢。
宾客们都称赞蒋婵准备的周全细致,秦老夫人更对那药茶感兴趣。
万德听她问,想到那名医是曾给淮王诊过病的,秦老夫人又是淮王有旧,当即来了精神,让蒋婵把那名医叫了上来。
周郎中背着药箱,穿着暗青色的长袍缓步而来,头发和胡子都被精心打理过,瞧着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在场之人纷纷看向他,隐隐有赞叹声传进他的耳中。
旁人看他神情自若,唯有他自己知道,里衣内汗液已经一层一层的涌了出来。
那药茶哪是他制的,他要有那个本事,也不至于守着孙儿孤苦伶仃的过日子。
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郎中,此时却在众多贵人面前演神医。
但想到已经被救出去的孙子,他又多了种大不了一死的豪情。
毫不畏惧的神情落在众人眼中,更给他多添了些光环。
万德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一直惦记的事。
一直想找人给自己诊脉,却怕真的诊出什么,也怕就算诊出了他的问题,大夫防备他杀人灭口不说真话。
就像原本的那个府医。
他派人找了许多时日,却连根汗毛都没找着。
藏得那么深,更让他疑心不断加重。
想到今日这场合,他心里有了个主意,但还是想试一试这神医。
他对秦老夫人介绍道:“这位神医姓周,曾四处游历,帮淮王调理过身子。”
秦老夫人听了,对周郎中有了些亲切,和他聊了些淮王的情况。
周郎中对答如流,约定改日去给秦老夫人请脉才又退下。
走出厅内,周郎中默默擦了把汗。
没办法,虽然他没去过青城,但有人帮他作弊。
说起谁能更了解淮王,当然属淮王本人了。
得了秦老夫人无意间的验证,万德不再多想,借口说更衣离了席。
他让亲信去请了周郎中过来,只说有个好友需要他把脉,只是这位好友身份特殊,不能以面示人。
周郎中被请到厢房时,他换了衣服,坐在帘子后面探出了手。
房中没点烛火,昏暗的月光下两方无言。
把了脉,亲信又把人送了出去。
过了会万德又让人把他带去别的屋子。
这次,他又换了衣裳,端坐在了桌前。
“周神医,刚刚那位是我一个好友,婚后多年无子,他的脉象……”
周郎中都被折腾冒汗了。
谁不知道那个好友就是他啊!
真不愧是领兵打仗的将军,就是能折腾。
这会儿换了两件屋子,换了三套衣服,搁一般人身上得累的气喘吁吁,但他那张脸不红不白的。
周郎中擦汗,想到把出的脉象,实话实说:“回将军,将军的那位好友身患无子之症,婚后多年无子是正常的。”
换句话说,有孩子才不正常呢。
万德像被老鼠咬了屁股,扑腾一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周郎中不愧是上了年纪的人,怕过一次两次心态就已经改变了。
反正把出这样的脉象,他死也不会承认那人是他。
那他这把老骨头就是安全的。
“回将军,将军那好友冲任二脉空虚,外肾虽具而生机已竭,故无种子之能,且药石无医,将军还是趁早劝其抱养螟蛉,以全宗嗣吧。”
“不可能!”
万德压制着拔剑杀人的冲动,浑身肌肉都在颤着,咬着牙,他道:“我那好友力能扛鼎,虎背熊腰,是举世无双的好男儿!”
周郎中微微抬头,用余光无奈的瞥了一眼他。
举世无双的好男儿?还没见过对自己评价这么高的。
可他说的也不是假话。
夫人说了,把了脉如实说就是,只当不知道那人是将军就行了。
再是盖世无双,他也确实是没了生育的能力啊。
“将军,我只是按脉象如实得说,他的脉象是无子,不是天宦,自然和寻常男子无异。”
简言之,他又不是床上不行,只是种子不行而已。
“荒唐!我、他,他早年曾有过一子!”
周郎中梗着脖子坚持己见,“有过一子有两种可能,或是这病症是后天形成,或者那儿子根本就不是他的!”
“你大胆!”
万德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逆流充斥到了头上,脸色涨得通红,眼中血丝密布,丧失理智的拔出腰间的长剑就挥了过去。
周郎中赶紧跪了。
“将军!我知道你是在替您朋友忧心不平,可老身也只是实话实说,如若不信,还请那位贵人再找旁人看看。”
剑锋落在他颈上,到底还是停下了。
周郎中杀不得。
不然这事被旁人知道,更显得他心虚。
压下火气,他还得装作无事一样让人离开。
等人走远,才拎着剑把屋里能劈砍的全部劈砍了。
像个有劲没处使的樵夫。
这一通折腾,再回去宴席之上,他面色更加难看,宴席也接近了尾声。
他面色灰沉满身煞气的坐着,吓得原本想敬酒的人都不敢提杯了。
蒋婵一看他这德行,就知道计划成功了。
目的达成,她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开口问道:“将军可是累了?今日这宴会要不就到这算了吧。”
万德心中再乱成一团,也记得今日这宴会的由头,是要请众位一同欣赏莲娘家里送来的红珊瑚。
以次邀约,又怎么能就这样散了。
“让人把红珊瑚树送上来吧。”
蒋婵面露难色,“将军,我觉得还是算了吧,其实……”
“废话什么?”
万德语气极为不耐烦。
“别再说那些没用的,赶紧让人把红珊瑚送上来!”
蒋婵这才不再反对,转头吩咐了下去。
万德没注意到,她对着暗处轻轻点了点头。
他也没注意到,那暗处站着的小厮,正是他日思夜想准备归顺的淮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