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万德到底还是掀了面前的桌子。
只是这次是对着莲娘。
桌上满布的碟盏天女散花似的飞了出去,乒乒乓乓的砸了满地。
莲娘吓得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
“将军……”
“滚下去!以后没本将军的允许,不许踏出你的院子一步!”
“将军!”
莲娘大喊冤枉,但万德已经听不进去只言片语。
一场宴会草草结束,他自觉丢不起这个人,大跨步的走了出去。
不知道从哪淘气回来的万恒正好撞见他。
万恒想起莲娘之前的嘱咐,跑了几步迎过去,抱住了万德。
“爹,我想去舅舅家里玩,你派些人送我去舅舅那里玩吧,我想舅舅了!”
万德低头,盯着他的脸,神色晦暗难明,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过去派人护送他们娘俩回去过。
仗着有他的兵马随行,背后有他撑腰,他们把竞争对手的腿当街打断,把生意硬抢了过来,很是威风。
从前他就算知道了也不当回事。
莲娘给他生了唯一的儿子,他们一家子就算跋扈些得些好处也是应该。
但此时,他却不知道莲娘这儿子,到底是给他生的,还是给他娘家生的。
怀疑像野草的种子。
被风吹落,就算种下了根。
阳光,雨露,春风,空气。
都是怀疑的养分。
不用人特意浇灌,野草也终会破土发芽。
万德头一次没有答应万恒的要求。
他把人推开,头也不回得走了。
这一晚,终究有人无眠。
洪远三人也无眠。
一株色泽透亮品相完好的红珊瑚树已经被他们三个运了出去,正连夜送到别的州郡,好卖了换金银。
蒋婵这一晚睡的极好,睡前没忘感谢莲娘送的珊瑚树,能卖黄金万两呢。
她可真是个好人。
翻个身,她枕在贺承景的胳膊上,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睡梦中想到此时的万德,她睡得更香了。
他那样的人,就该在死前尝尽苦痛折磨。
此后几日,莲娘一直在院子里喊冤,让守着院门的小厮去找万德,她要和万德解释清楚。
虽然她分不清天然红珊瑚和什么竹节珊瑚,但她知道她哥哥绝不可能送假的来。
她哥哥还指着她和儿子能帮他抢生意,哪里来得胆子往守将府送假货。
一定是夫人从中做了手脚。
小厮们不敢替她去找万德,她就让万恒去。
她是万恒的亲娘,万德又只有这一个儿子。
就算她犯了些小错也不该这样狠心才对。
万恒倒是愿意帮她这个亲娘,只是去找万德几次都没见到人,明显是连他也不想见了。
这样的情形让莲娘彻底慌了神。
难道是西跨院哪个贱人有了孩子?
她最近忙着和夫人作对,真把那帮贱人给忘了。
莲娘焦灼怀疑的时候,万德已经快走遍了全城的医馆。
他借口身体不适不能见人,其实伪装着偷出了府。
他偷偷的看了数不清的郎中。
但结果都是一个,无嗣之症。
那么多人一样的诊断,已经由不得他不信了。
而现在最主要的是,他这无嗣之症到底是什么时候有的。
只是近几年,还是……
万德拿这个问题问了许多大夫,可结果都是模棱两可,没人说得清。
像根鱼刺扎在喉咙的软肉上,拔不掉,吞不进,哽的他呼吸都痛苦。
唯一知道这个问题的,应该就是那个逃跑的府医了,可他却始终下落不明。
一个小小的府医,能有这样的手段吗?
万德开始怀疑这个问题。
到底是有人杀了他,还是有人帮他逃跑?
而能做这件事的……
他又想到了莲娘和她背后的娘家。
万德的视线始终没放在蒋婵身上,一丝一毫的怀疑也没有。
周郎中虽然是她请进府的,但那日宴席,想借着秦老夫人过敏的事大做文章的是莲娘,突发奇想伪装成旁人请周郎中诊脉的人是他。
更何况府医逃跑的时候,她刚进府没两天,过去她更是鞭长莫及。
所以万德的视线里只有那一个嫌疑人。
他开始查莲娘和那府医之间的关系。
三日后,结果摆在了他的面前。
莲娘和那府医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是同乡,那府医姓陈,曾是莲娘家里养的大夫。
莲娘被他纳进了门后,那府医跟着来了浏城,进了他的守将府做了府医。
而万德分明的记得,当初两人是装作不认识的。
除此外,府中和府医熟识的人都知道他私下极为阔绰,远不是一个府医应有的阔绰,是个有钱的主儿。
府中不少人也都知道,他实际上是莲娘的人,经常出入莲娘的院子,在莲娘面前是很有脸面的。
这么一看,他的阔绰是从哪来的,就不言而喻了。
万德几乎要捏碎手上的扳指。
他疑心重,因为怀疑妻子一路走来被人坏了身子,就恨不得当即杀了。
是个自己无论坐拥多少美人,都不许别人叛他一分的性子。
如今这桩桩件件摆在面前,他不光想到了莲娘和府医勾结,隐瞒他患有无嗣之症,甚至想到了两人是不是早有首尾,而万恒是不是那府医的种。
而他每每在她身上播种,每每疼爱宠溺万恒,每每因她生了他唯一的儿子格外宽和宠爱时,莲娘和那个府医是不是都在背地里笑他?
笑他纵使能领兵打仗,笑他坐拥一城,也只是个被他们愚弄哄骗的傻子?
知道不能生育的自卑和愤怒让万德的心量更加狭小,也更加狂躁疯癫。
他把那几张纸烧成粉末,拿着佩剑冲进了莲娘的院子。
莲娘远远见了他,本来还心生喜悦,觉得是万德终于要听她解释了。
但离得近了,看清了他的模样,莲娘一颗心坠入冰窖,膝盖已经软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