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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民国诗人和糟糠妻5

    这个时代,自由与爱情离普通人太远了。

    离她们这些只能围绕着灶台转的女人更远。

    就像刘氏和顾静言。

    她们永远只会沉默的守着这个家。

    一代又一代。

    像接力一样,把照顾供养一个男人,当成毕生的任务。

    每天想的,只有怎么让一家人活下去。

    而付致远一本诗集,抵得上她们一家十天的口粮。

    蒋婵没再说什么,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

    既然要离,就利落的离。

    不像那付致远。

    原轨迹中,付致远嘴里的离婚一直念叨了好几年,也始终没有离成。

    不见兔子不撒鹰似的,他没从白曼音那里得到能结婚的准信,就拖拖拉拉的不愿意和妻子分开。

    依旧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妻子的供养和照顾。

    最后还拖拉出一个孩子。

    从他嘴里说出来,他依旧是被逼无奈,全无自愿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孩子是隔壁老王的,跟他没有关系。

    最后白曼音因为这突然出现的孩子彻底拒绝了他。

    把白曼音视为今生挚爱的付致远因此更怨恨顾静言了。

    在家里,不止一次对顾静言恶语相向,把她说成祸害人的累赘,市侩阴险的毒妇。

    而他却没多久就又爱上了别人。

    这次他成功抱得美人归,也终于舍下心来,和顾静言离了婚。

    那时的顾静言因为生孩子和操劳过度已经伤了身体。

    又因为被抛弃这事备受打击,带着孩子离开付致远后,没几日就彻底病倒了。

    还是付致远的母亲知道后,卖了自己最后一件银镯子,又天天奔波照顾,才把她从鬼门关上拉回来。

    病好后,顾静言就带着孩子回老家找父亲去了。

    等几年后再回到奉城,她才知道刘氏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就死了。

    她病的那些日子,刘氏两头奔波,照顾她又要照顾付致远,三寸的小脚磨得血肉模糊,日子一长就溃烂感染了。

    顾静言听她过去的邻居说,刘氏本也不至于因此丢了命。

    但她跟付致远提起脚伤时,付致远说了句病处不好。

    刘氏就想起了,女子的脚是不能被丈夫以外的人看的。

    虽然她丈夫不在了,但她儿子在。

    她儿子都说了病处不好,她有什么脸非得找人看伤。

    只能拖着一双病足继续照料付致远的起居。

    直到彻底病倒,再也下不了地,硬生生的熬死了。

    顾静言没有母亲,虽说嫁到付家,付致远对她很差。

    但她和付刘氏,是真真相处出了母女情意。

    因着这事,她把孩子交给父亲,闯上付致远就职的学校,和他大闹了一场。

    结果推搡中,从台阶上摔了下去,再也没能睁开眼。

    如今蒋婵收拾着她在付家留下的这些东西,只觉得心口发酸。

    付致远不愿与她同住,她就在付致远隔壁的耳房里住了三年。

    小小的房间昏暗闭塞,床边摆满了她绣花用的针线布料。

    靠窗的位置,还有个小桌,像是写字用的,只是桌上什么都没摆。

    蒋婵坐到床边,用手在被褥下摩挲,摩挲出了一摞粗糙的草纸。

    字迹笔触稚嫩,但也写得端正。

    除了些日常的记账,还有她试着写的诗作。

    蒋婵能看得出,她在努力模仿付致远喜欢的风格和文字。

    可文字很难骗人,顾静言是质朴老实的,写不出浪漫漂浮的诗。

    所以那些诗也被她藏在角落里,始终不见天日。

    天渐渐黑了,蒋婵点了蜡烛。

    借着蜡烛,她把那些草纸烧了个干净。

    没什么值得纪念的,谁没做过几件蠢事呢。

    除了这些东西,顾静言的衣服杂物少的可怜。

    毕竟每天在家里,她一双手接触最多的,除了针线就是扫把抹布。

    简单把东西都收拾好后,付致远也回来了。

    他自觉面子受损,一进来就摔摔打打。

    蒋婵拎着行李走出去,向他伸手。

    “你还想干什么?真让我给你结佣人的工资吗?”

    蒋婵抬头看他。

    付致远长得是不差的,肤色白,气质文雅,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是最符合别人想象中,读书人的模样。

    如果他身体里没有灵魂,只是摆在这一副躯壳,蒋婵可能会想着看两眼。

    但现在,她手痒。

    放下包袱,她去关了院子的门。

    今天在那什么文学沙龙上不动手打他,纯是因为有个记者在场。

    万一真把她暴打丈夫的照片拍了下来,以现在这社会情形,她不一定要被关在警署多久。

    这买卖不划算。

    看蒋婵关门,好像不走了,付致远嗤了声。

    “在那么多人面前答应离婚的事,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多有骨气呢,结果这就反悔了吗?”

    “可笑,真可笑。”

    “你再一次让我见识到了,你这种女人到底有多……”

    啪!

    关了门走回来的蒋婵,一巴掌把他剩下的话拍了回去。

    付致远文弱,被这一巴掌拍了个踉跄。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又茫然的抬头看她。

    一样有些傻眼的,还有坐在门口的刘氏。

    巴掌声清脆,刚刚惊的她浑身一颤。

    脱口想说身为女子,怎能动手打丈夫,丈夫可是妻子的天。

    可这话对着她这儿媳,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想到她这三年受的委屈,干脆把头扭向了一边,嘴里念叨着:“今天这天黑的可真早啊……”

    蒋婵接话,“娘,天都黑了,你还是回房睡觉吧,看这情形,今晚我应该走不了,有事明天咱们再说。”

    “对、对……人老了,身子差了,耳朵听不清,眼神也不好,天黑了什么都看不见,还是得睡觉,我回去睡觉了。”

    她小步小步的挪回了屋里,把门死死关上,还关上了窗。

    像是在男尊女卑的观念和对儿媳妇的愧疚中,选择了一条新的路——装作不知道。

    只要她不知道,她就不用做出任何选择。

    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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