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伦敦飘着细雨。
林恩蹲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彩色积木。
小罗茜坐在她旁边,口水糊了一下巴,正用一只小胖手拽着林恩的袖子,另一只手把刚搭好的积木塔一巴掌拍倒。
厨房方向传来华生敲键盘的声音。
他坐在岛台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打开着博客后台,光标在空白的标题栏里闪烁。
“标题……标题……”华生盯着屏幕喃喃。
“《白教堂三尸案》。”林恩头也没回。
“太直白了。”
“那叫《三个倒霉蛋的最后一夜》。”
华生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敲键盘。
小罗茜终于厌倦了积木,开始往嘴里塞自己的手指头。
林恩把手指头从她嘴里拽出来,顺手递了个磨牙棒过去。
小罗茜接过磨牙棒,看了三秒,然后扔向了壁炉的方向。
磨牙棒精准地落在了夏洛克的鞋上。
夏洛克半躺在沙发上,双手合十抵着下巴,两眼盯着天花板。
他一动不动地保持这个姿势已经超过四十分钟。
磨牙棒砸到鞋面的时候,他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林恩把磨牙棒捡起来,用消毒湿巾擦了擦,塞回小罗茜手里。
小罗茜攥紧磨牙棒,歪着脑袋看了夏洛克两秒,然后又扔了过去。
这次砸中了他的小腿。
夏洛克终于动了。
他坐起来,低头看着那个在地毯上手舞足蹈的人类幼崽。
小罗茜冲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牙。
“她在建立互动模式。”
夏洛克说,“扔出物品,观察反应,重复。”
“她在跟你玩。”玛丽翻了一页杂志。
夏洛克把磨牙棒拿起来,端详了两秒,放在了茶几上。
小罗茜伸手够不到,开始发出不满的哼哼声。
林恩直接从茶几上把磨牙棒拿走,递回给小罗茜,顺便瞥了夏洛克一眼。
“你要是无聊到跟1岁大的孩子抢玩具,我建议你去整理一下冰箱。上周那个肾脏标本你说保存三天,现在第九天了。”
“那个实验还在进行中。”
“它在长毛。”
夏洛克不回应了。
他重新躺回去,恢复了盯天花板的姿势。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华生的键盘声,小罗茜啃磨牙棒的吧唧声,壁炉里木柴偶尔爆出的细响,雨点打在新窗户上的滴答声。
林恩只是坐在地毯上,看着小罗茜又开始尝试把积木塞进嘴里。
华生的打字声停了。
“写完了?”玛丽问。
“卡住了。”
华生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他的茶杯,“结尾不知道怎么收。”
“'夏洛克破了案,我们回家了。'结束。”夏洛克闭着眼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这样。”
华生在扶手椅上坐下来,喝了口茶,看着客厅墙上的弹孔和黄色笑脸涂鸦。
“你觉得,”
华生忽然开口,看向林恩,“我的博客写得怎么样?说实话。”
林恩正在帮小罗茜擦口水,她想了想,
“你把夏洛克写得太帅了。”
夏洛克睁开一只眼。
“而且你总是省略自己的作用。”林恩说。
玛丽从杂志后面露出半张脸:“她说得对。”
“你连案子细节都不了解。”华生说。
“我不需要了解细节。”
玛丽把杂志合上,“我了解你。”
华生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挡住了下半张脸。
小罗茜在这个温馨的间隙里把积木成功塞进了嘴里。
林恩手疾眼快抠出来的时候,自己的手指也被咬了一口。
“牙挺硬。”林恩甩了甩手。
“遗传她妈。”华生说。
玛丽拿杂志砸了他一下。
夏洛克整个人像是与世隔绝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把自己卷进了睡袍里。
林恩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打断他即将到来的暴躁期,茶几上夏洛克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雷斯垂德的名字。
夏洛克没动。
手机响了第三声。
“你不接?”华生问。
“让他多响两声。”
夏洛克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上次他让我在现场等了十五分钟。”
第五声的时候,林恩伸手替他接了。
“雷斯垂德?”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警笛声和人声混在一起。
雷斯垂德的声音听上去又疲惫又兴奋,
“林恩?夏洛克在吗?”
“在。”
“告诉他,斯特兰德大街,皇家司法院。一个法官被锁在了他自己的法庭里。从里面锁的。所有的门窗都完好无损。但这不是最古怪的部分。”
“最古怪的是什么?”林恩好奇。
“古怪的是,法庭里还有另一个人。”
雷斯垂德顿了一下,“死了。法官说他不认识那个人,而且他发誓,十分钟前这个法庭里只有他一个人,尸体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林恩放下电话。
夏洛克已经坐起来了,他显然听到了全部内容。
“Brilliant!”
他站起来,抓过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门口取下围巾。
动作一气呵成,刚才那个瘫在沙发上生无可恋的人仿佛是另一个物种。
他在门口停了一秒,回过头。
华生已经把茶杯放下了,看了玛丽一眼,玛丽已经伸手把小罗茜从地毯上捞起来了。
“去吧。”玛丽说。
华生走到玛丽身边,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又俯身在小罗茜肉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三步并两步走到门口。
林恩把地上的积木收进盒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外面下雨。”她说,绕过沙发去门口拿自己的外套。
经过壁炉的时候,她顺手把比利的脑壳摆正了一点。
夏洛克站在221B的门口,大衣领子已经竖起来了。
街上的雨不大不小,把人行道上的落叶冲到了路边。
一辆出租车正从街角转过来。
他抬起手拦车,同时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
华生站在他右边,林恩站在他左边。
出租车停下来,夏洛克拉开车门,
“游戏开始了。”
三个人钻进出租车。
车门砰地关上,黑色轿车汇入贝克街的车流,消失在雨雾里。
玛丽抱着小罗茜站在二楼客厅窗边,目送远去的出租车。
小罗茜趴在妈妈肩头,手里还攥着那根磨牙棒。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
茶几上华生的茶杯冒着热气。
夏洛克的小提琴靠在窗边的椅子上,琴弓横搁在扶手上。
墙上的黄色笑脸咧着嘴,弹孔一个不少。
外面的雨渐渐小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