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辰垂首，目光落在殿中光滑如镜的玉砖之上。
玉帝那带着恩宠与招揽的话语，夹杂着殿外飘渺仙乐，在他心头萦绕。
他不是个内心自我纠结，做那无用内耗的人。
既然他心有疑虑，不如直接问个明白。
反正他和这玉帝老儿，君臣情分不深，他更多像是，一个天庭雇佣兵，玉帝出钱，他办事，仅此而已。
宁辰抬头目光清澈，迎着玉帝深邃眼眸，拱手直言道。
“陛下隆恩，臣感激不尽，只是……臣心中有一惑，斗胆请教陛下。”
当年他当着天庭众官，都敢直叱玉帝过失，今日又怎会和玉帝虚与委蛇。
玉帝微微挑眉，脸上带着和煦笑意微微点头，示意他但说无妨。
宁辰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
“臣闻封神榜，执掌者可凭此号令，榜上有名之正神，拥有生杀予夺之权，臣若将真灵寄托其上，岂非从此生死荣辱，皆系于陛下……皆系于这天书一念之间，臣此身再不由己，如那上了缰绳的骏马，纵有千里之能，亦难自在奔驰！”
他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殿内仙光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玉帝闻言，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竟抚掌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在空旷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帝王独有的雍容之意。
“朕就知道，宁爱卿必有此问，这满朝文武，敢与朕如此说话的，怕也只有宁爱卿一人！”
玉帝止住笑，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
“爱卿思虑周全，有此担忧实乃人之常情，然则，爱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缓，如同长辈在耐心解惑。
“爱卿担忧的是，真灵寄托封神榜，从此便如那封神之战中陨落的上榜仙神一般，受制于榜，生死不由己，行事需听令，是也不是？”
宁辰坦然点头。
“正是！”
玉帝捋了捋颌下短须，缓缓道。
“此乃误解，爱卿可知，如今我天庭之中，凡位列三品以上之中枢大员，皆已将一点先天真灵，寄托于这天书封神榜之上？”
宁辰心中微动。
他想起此前在凌霄殿所见所闻，那些气息渊深，位高权重的仙官，如太白金星，张天师等人，似乎确实与寻常仙家有所不同，言语之间，带着无尽天威。
他此前只当是修为，官威使然，如今想来，竟然还有天书加持……
玉帝继续道。
“他们寄托真灵，并非因为战死，而是主动为之，此举之妙，在于生前与死后之分。”
“此事说来话长，宁爱卿若有雅兴，朕便为你说说这天地人三书跟脚来历！”
宁辰心中一凛，哦，玉帝这老登，终于要爆金币了吗？
他连忙拱手道。
"臣愿洗耳恭听。"
玉帝目光幽幽，眺望殿外，穿透了无穷岁月。
"天地未开之时，其中之中孕育了一株青莲，此青莲乃自混沌之初诞生的先天至高神器，拥有无上神威，此后诸多先天至宝，皆由此宝分化而来！"
"盘古开天后，此创世青莲解体，其莲叶化为三书！"
"其一便是这天书。"
玉帝伸手一招，一卷金光流转的卷轴，凭空浮现在凌霄宝殿，散发着浩瀚天道法则气息。
宁辰顿感自身渺小如蝼蚁！
"此宝乃天书，又名封神榜，蕴含天道法则，承载封神之战陨落仙神真灵，朕执掌此书，凭此可号令天庭三百六十五路正神！"
他将卷轴收回，语气平淡却尽显威严。
"平日里，朕几乎不动用此宝，你若将真灵寄托其上，便如朕方才所言，等同多了一条性命，一份与天庭同休共戚的根基。"
宁辰默默点头，心中却不禁暗自嘀咕。
截教师兄师姐们上榜后，每天劳作不休，7X24小时工作，简直比牛马还要牛马，这神不当也罢。
玉帝继续道。
"其二便是那地书。"
玉帝目光投向远方，落向那万寿山五庄观中。
"地书，亦是创世青莲所化，如今……在那地仙之祖，镇元子手中。"
宁辰心中一震。
玉帝似是看出他所想，微微颔首。
"不错，镇元子被尊为地仙之祖，号令地仙，他能稳坐此位，便是凭借此书，地书承载大地山川、地脉灵根之根本法则，凡与地仙相关的权柄气运，皆系于此书之上！"
“五庄观中那人参果树，便是天地灵根，其生灭枯荣，冥冥中皆与地书相关，镇元子凭此书与，天地灵根相连，方能护佑那株混沌灵根不灭。”
玉帝言语中带着几分感慨。
"朕与爱卿说句心里话，镇元子那老仙，只敬天地，不拜三清，朕心中并非全然无怨，但他有地书在手，与天地同寿，朕亦不好轻易动他！"
宁辰听到这里，不禁心中冷哼一声，果然这人参果树，没那么简单。
那他此前过五庄观那关时，人参果树，莫非是在装死？
与地书息息相关的天地灵根，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
别说被人挖出根来了，就是它自己长腿跑两步，都不是什么难事吧。
玉帝最后道。
"其三，便是那人书！"
玉帝目光转向下方，穿过层层云雾，直抵阴森幽冥。
"人书，你此前也曾见过，还因人书被改，和朕的天兵做过一场！"
宁辰目光微凝，心中一动。
"……莫非是那生死簿？"
"正是，爱卿果然聪慧，一点就透！"
玉帝微微点头。
"人书亦称生死簿，掌管三界六道、四大部洲一切生灵之生死寿元，轮回转世，此书如今在幽冥地府，由十殿阎罗掌管，秦广王为首，判官执笔，黑白无常勾魂索命，各司其职。"
"天有神而地有鬼，阴阳轮转，禽有生而兽有死，反复雌雄，生生化化，这人书所载，便是天地间万物生死之根本法则。"
玉帝说到此处，忽然冷笑一声。
"你那师兄孙悟空，当初闹地府，涂改的便是这人书上猴属之名，朕当时震怒，不仅仅是因为他胆大妄为，更是因为，他动了人书，便是在动摇天地阴阳轮回之根基。"
“若是人人都如你那师兄般大胆妄为，这天地运转，早就出了岔子！”
说到这里，玉帝开始大倒苦水。
“爱卿要当体谅朕当年，朕这些年不容易啊........”
宁辰不禁汗颜，这玉帝，说着说着，怎么还翻旧账了。
当年我师兄是犯错了，他后来不也服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