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国内部的震荡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一开始只是游戏论坛上的争论，后来蔓延到社交媒体、新闻评论区、甚至街头巷尾的日常对话中。
最先绷不住的是消费市场。
东京一家大型连锁超市的采购经理在接受采访时说，过去两周他们门店里龙国产的商品销量翻了两倍不止，而倭国产的同类商品货架几乎没人动。
他苦笑了一下说：“连我们自己的员工都在买龙国货，你说这生意怎么做？”
秋叶原的电器街已经快撑不住了。
原先鳞次栉比的店铺关了快一半，剩下的要么在门口贴满打折海报，要么直接把招牌换了，改卖龙国产的电子产品。
一个做了二十年电器生意的老板站在空荡荡的店门口抽烟，脚下落了七八个烟头。
他对着采访镜头说了句：“我卖了一辈子倭国货，现在让我改卖龙国货，我倒是想，可人家龙国的产品哪有那么容易拿到代理？”
更让倭国政府头疼的是舆论层面的失控。
倭国最大的几家社交媒体平台上，每天都有新的讨论帖冒出来。
有人在整理从海外网站搜集到的历史档案，有人把龙国那边公开的战争纪念馆资料翻译成倭文发出来，还有人直接贴了外国记者当年拍摄的新闻照片，配文只有一行字：“这些照片里的地方，我上周刚去过。”
有人开始在社交媒体上晒自己家里翻出来的旧物——一个锈蚀的军用水壶、一本发黄的士兵笔记、一枚看不清图案的徽章。
发帖人说自己以前从来没仔细看过这些东西，现在拿出来看了之后觉得心里堵得慌。
底下有人回“我奶奶家里也有类似的”，接着又有人跟“我爷爷留下的日记里写了一些事，我到现在都不敢读完”。
删帖的速度已经赶不上发帖的速度了。
论坛管理员半夜还在加班，但每删掉一条新的帖子就会冒出两条来。管理员的账号在凌晨发了一条状态，大意是“我删不动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半小时后那条状态就被删了。
最让倭国官方措手不及的是抵制情绪开始回灌了。
最开始是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发帖，说“如果龙国人在抵制我们，我们是不是该反省一下原因”。
这条帖子被转了好几万次，评论区里吵成一锅粥。
吵着吵着风向就变了，有人在底下回“我支持楼主的说法，我以后也不买那些歪曲历史的公司出的产品了”，然后真的开始有人列了一个名单，把那些在历史教科书问题上态度暧昧的企业全标了出来，号召大家抵制自家产品。
这个号召刚开始的时候没多少人搭理。
但过了两天，有人贴了一张某倭国汽车品牌的新车发布会照片，照片里台下坐着稀稀拉拉的几个记者，画面空旷得不像新车发布倒像追悼会现场。
那张照片在网上疯传之后，抵制自家产品的声音一下子大了好几倍。
股市的反应快得惊人。
东证指数在那一周连着跌了五天。
第一天跌了三个点的时候还有分析师出来说这只是短期情绪波动。
第二天又跌了两个点，分析师改口说市场正在寻找新的平衡点。第三天直接跳空低开，开盘就比前一天收盘低了四个点，那些还在观望的散户瞬间慌了神，抛单像雪崩一样涌出来。
到了第四天交易所的屏幕上那条绿线已经跌破了所有人的心理底线。
证券公司门口围了一圈散户，有人对着镜头喊“我的养老金全在里面”，有人蹲在台阶上打电话给家人报信声音都在抖，还有人沉默地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屏幕上那串不断跳动的绿色数字一动不动。
傍晚收市的时候电视台的财经评论员对着镜头说了一句“今天是个值得记住的日子”，然后沉默了将近十秒钟才继续往下说。
倭国首相的幕僚团队在当晚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会议持续了四个多小时，从晚上八点一直开到凌晨一点。据后来流出的消息说，会议桌上摆了四份不同的应对方案：最温和的一份是发表公开讲话安抚民意，最激烈的一份是动用外汇储备干预市场。
最后四份方案都没通过。
首相在凌晨两点发给各部门的指示只有一句话——“尽快联系美方寻求协助。”
随后几天，倭国外务省的外交渠道突然变得异常忙碌。
外务大臣亲自飞了一趟华盛顿，随身带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里面装满了倭国经济受冲击的最新数据和各行业的紧急求救信。
他在跟美国国务卿会面的开场白里说了一句很有倭国特色的话：“我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希望美方能够理解我们的处境并提供必要的支持。”
翻译过来就是“爹地救我”。
美国那边一开始的态度很克制。
国务卿在公开场合的表态是“美倭同盟是亚太地区和平稳定的基石，美方关注近期经济形势的变化，支持倭国政府采取适当措施稳定市场。”
措辞十分标准。
但私下里的沟通完全是另一回事。
外务大臣在闭门会谈中把情况说得更具体了。
他提到倭国汽车产业在龙国市场的销量已经腰斩，电子产品的出口订单减少了将近一半，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整个倭国制造业都会面临产能过剩的问题，大量工厂只能停工。
他说到“停工”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显加重了，像是在提醒美方失业率飙升带来的连锁反应不会只停留在倭国境内。
美方的态度开始松动。
据参与会谈的人回忆，国务卿在听完那段话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问题：“你确定这一切都是因为一款游戏？”
外务大臣的回答也很诚实：“不完全是。但游戏是导火索，它点燃了龙国民间已经存在的情绪，同时也让倭国国内的一部分民众开始质疑自己的历史教育体系。”
美国国务院在当天下午发布了一份简短的声明，措辞比之前的表态稍微强硬了一些。
声明里提到“美方对近期针对倭国产品的抵制行为表示关切”，又说“国际贸易应当遵循公平公正的原则，不应受到非经济因素的影响”。
虽然没有点名龙国，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话说给谁听的。
这份声明发出去之后，倭国股市在第二天开盘的时候小幅反弹了一下，但只撑了半天就又跌回去了。
市场显然不认为光靠一份声明就能解决问题。
资本市场永远比政客诚实——它只看实际的动作，不看嘴上的态度。
倭国外务大臣在回东京之前又跟美方做了最后一次沟通。
这次他带去了首相亲笔签名的信函，措辞比之前的任何一份正式文件都更迫切。
信里写了一段话被随行人员传了出来：“倭国作为美国在亚洲最重要的盟友，承担着维护地区稳定的重要责任。如果倭国经济持续恶化，这种稳定将面临严重威胁。”
翻译过来就是“你不管我我就摆烂了”。
美方终于松口了。
毕竟倭国对于美方来说，在东亚地区十分重要。
一个高级别代表在闭门会谈中说“美方将采取适当措施支持倭国度过当前困难”，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措施。
但外务大臣在回程的飞机上连夜给东京发了一封加密电报，只有两行字：“美方承诺介入。方向已定。具体方式待确认。”
电报发出去之后外务大臣靠在机舱座椅上睡了三个小时，这是他过去一周睡得最长的一觉。
华盛顿那边的动作比倭国预期的快了一些。
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在两天后发布了一份措辞更强硬的声明，点名批评了“某些国家利用非市场手段干扰正常贸易秩序”。
同一天美国商务部宣布对龙国输美商品加征新一轮关税，涉及品类覆盖了游戏设备、电子产品和部分制造业零部件。
消息传到龙国的时候是国内的深夜，但金融市场的反应在第二天一早立刻显现出来了。
沪指开盘小幅低开，港股的科技板块出现了明显的抛压。
几家出口型企业的高管在开盘前就接到了投资人电话，问本轮关税加征对业绩的具体影响。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几乎没停过。
但龙国市场的情绪比预期稳得住。
当天午盘之后沪指开始慢慢收复失地，收盘的时候基本回到了平盘附近。
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简短的评论，被转了很多次：“美国帮倭国出头，这说明我们打对了。他们急了他们才会下场。”
陆然在第二天早上看到了美国那份声明的全文。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声明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非市场手段”那一段的时候放下手机笑了一声。
他想了想，给周明哲发了条消息：“美国下场了。意料之中。接下来他们还会出更多招，先准备好防守的预案。”
周明哲回了一句：“你觉得他们会出到什么程度？”陆然回：“能出的都会出。但他们不会为了倭国把自己的经济搞崩。倭国再怎么叫唤，也只是一颗棋子。棋子的优先级永远低于下棋的人。”
当天下午倭国首相在记者会上被问到对美方声明的看法时，他站在话筒后面微微鞠了一躬说“感谢美方对倭国的理解与支持”，嘴角那个弧度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那是连日来第一次在他脸上出现的、接近松弛的表情。
但这份松弛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台下一个记者紧接着站起来问了一个让全场安静下来的问题：“首相先生，您觉得美方加征的那些关税，能解决倭国民众对历史教材的疑问吗？”
首相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嘴唇动了两下，最终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他身后的发言人快步走上前来，说“今天的记者会到此结束”，然后架着首相从侧门退了出去。
倭国首相其实也没底气，甚至也不知道，自己会输会赢。
他所能期待的，只有自己的“爸爸”给力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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