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
沈明朝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人,只从鼻腔里轻嗤一句。
“那又如何?”
她知道刘丧听得见。
就算真是为了见她而来又如何?
人心隔肚皮。说的好听,谁知道内里藏着些什么不为人知的心思?
本就是一群见惯人心的盗墓贼,何谈什么好人。
她如今愿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这些人,她早该这么做了。
从胡同里出来,街角地上的烟花刚燃尽最后一点余烬,淡青色的烟还徐徐飘着。
一个孩童拽着大人的衣角,用软糯的童音嬉笑着撒娇:“烟花好漂亮,再放一个嘛,再放一个好不好?”
大人抬手揉了揉孩子发顶,让孩子捂紧耳朵,随后用打火机点燃了引线。
沈明朝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那片热闹,渐渐出了神。
万家灯火,无处是家。
没关系的。
她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没有家,那就亲手创造一个家。
正好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梳理一下这些纷乱事,平复翻涌的情绪,也给自己找个歇脚的地方。
而去处,她早已经想好。
沈明朝当即就订了张机票,将三三和行李箱送去托运后,她坐在候机厅,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一个一个,干净利落地清空。
只是指尖划到霍秀秀时,聊天界面还在不断弹出新的消息,字里行间的关切扑面而来,她的手指顿住了。
霍秀秀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性朋友,对方虽比她年长,又是霍家一门之主,却从未在她面前摆过半分架子,相处间也没有代沟,偶尔还会送她裙子和饰品。
另一个让她犹豫的人是胖子,她是真的喜欢吃胖子做的饭,这是真衣食父母。罢了,暂留吧。
除了这两位,最后一位留存的人是黎簇,也是看在了那些记忆和黎母的份上。
飞机在一阵轰鸣声中启航,沈明朝靠在舷窗边,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累。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她轻轻阖上眼,将脑袋放空,闭目养神,任由机身带着自己飞向远方。
去处是指她的家乡。
几个月前,她之前去过一回,还意外捡到了三三,后来手头富裕,她就把未出售的那套房子买了下来,还按照自己记忆中的样子,一比一复刻了她在原世界真正的家。
本来想着当个念想,没想到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独属于她的家。
没有旁人,只有她自己。
下了飞机后,沈明朝从机场出来的那一刻,看着熟悉的风景,闻着故乡的味道,飘浮不定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喵喵喵~”
三三的叫声从猫包中传出来,将沈明朝神游天外的思绪拉回来,低头看了眼手机,打的车还剩几百米,她安抚性地拍了拍猫包:“再忍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回家了。”
路上她还担心三三乍然换了新环境会不适应,事实证明,她的担心完全多余。
从猫包里出来,三三便踩着猫步把房子巡视了一圈,像个巡视领地的猫大王,末了慢悠悠走到她脚边,边蹭边发出呼噜声。
她猜意思大概是对房子很满意。
沈明朝蹲下身,摸着三三蓬松的脑袋,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离开雨村后的第一个笑容。
幸好还有三三陪着她,倒也不算孤独。
搬入新家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大采购。沈明朝去了附近营业的大型超市,从果蔬、零食,到日常用品、一路挑挑拣拣。
路过饮品区时,货架上的瓶瓶罐罐吸引了她的视线,她驻足片刻,还是下意识地拿了几罐,放进了推车角落。
回到家后,沈明朝也闲不住,拆包装、归置物品、擦拭家具,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收拾完,她又转身一头扎进厨房,马不停蹄地开始做甜品。
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她就是突然想吃一些甜的东西。
总有人说,人在做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时,最能到达心无旁骛的状态。
“咔嚓!”
这是第3个被磕坏的鸡蛋。
沈明朝看着掌心的狼藉,叹了口气,力气在短时间变大就这一点不好,会控制不好下手力度。
她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面无表情重新拿了一个新的鸡蛋。
窗外的夕阳从橘红渐渐褪成浅粉,最后沉落西山,晕开一片暮色,沈明朝在厨房里待了一个下午,甜品也终于到了收尾阶段。
破天荒地,她做了很多。
榴莲千层、雪媚娘、巧克力面包、水果捞......铺满了半个茶几。
但出了些意外。
榴莲千层的奶油里混着包装袋碎片,雪媚娘的内陷竟然是咸的,巧克力面包烤得太过,外皮硬得能咯牙,只有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水果捞,成了唯一的幸免者。
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翻车翻成这样。
沈明朝忽然就笑出了声,笑着笑着,鼻尖突然一阵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烦死了。
一个综艺节目做那么搞笑干什么?
笑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她原本是嫌屋子里太静,便打开电视放了最喜欢的综艺节目,还故意把声音调大,里面的欢声笑语不断传出来,似乎这样,就能填补心中莫名的落差感。
从雨村出来后,沈明朝就发现她的脑子不受控制了,过往的记忆像潮水般涌上来,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然后她就会忍不住地去想,那些都是假的吗?都是逢场作戏吗?
唉。
真是要命。
沈明朝揉了揉眉心,头一次觉得灯光那么刺眼,明明她特意调的暖光灯。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千头万绪,理不清,也剪不断。
她最终妥协起身,几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白天从超市买回来的酒,指尖扣住拉环,“咔嚓”一声。
清脆的声响在屋子里格外清晰。
她的酒量很差。
她也不喜欢酒的味道。
只是那一刻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拿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
挺好的。
喝完的话,应该可以强制关机吧。不用再想乱七八糟的事情,好好地睡上一觉。
酒精上头模模糊糊时,沈明朝脑海里猛然浮现了一句,她曾经看过的话。
[沧海无舟我自渡,幸有我来山未孤]
我还有我。
我并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