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不想在这事上多纠缠,当即岔开了话题。
“话说,明朝走的时候,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吴峫,你们之前真见过?”
提起这事,吴峫比任何人都迷茫,他这些天反反复复地回忆,找不出半点线索。
他挫败地摇头:“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但我觉得她没有在说假话。”
话题到此陷入僵局。
直到胖子开了口:“那妹子会去哪啊。”他难免有些担忧,“身边没个熟人,万一出什么意外....”
话没说完,就被張起棂看了一眼。
吴峫将烟头捻灭,表情不好看:“胖子,你别乌鸦嘴,明朝她、她现在很厉害,一般人进不了她的身。”
“只是....”
吴峫将视线落到解雨臣的身上,他们在沈明朝离开后的第一天,就放出去了眼线,这当然不是为了监视,而是想知道她的近况,她过的好不好。
解雨臣点了点头。
意思是没出什么问题。
“我已经将线人叫回来了,不然我怕被她察觉,引起她的反感。”
沈明朝微信拉黑,不止是单纯的闹脾气,而是通过拉黑这个行为,暗示他们不要去打扰她,她不想和他们有联系。
他们毕竟不年轻了,若是十来岁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或许会当个狗皮膏药,缠着磨着对方,直到把对方磨得没脾气。
现在心态成熟以后,这种无赖的招式,已经被排除在了他们考虑范围。
孩子撒泼耍无赖是可爱。
大人这么做,只会惹人厌烦,令人作呕。
黑瞎子看着吴峫,忽然调侃道:“小三爷你脑子灵活,覆灭汪家那么盘根错节的局你都能捋顺,平时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也能想到许多诡谲的解决方式。”
“那这一次,能否发挥你的聪明才智,给咱们指指明路?”
“呵。”
吴峫闭了闭眼,眉心拧出一道深痕。
这些天他脑子里乱得像团浆糊,翻来覆去,全是沈明朝那道决绝的背影。
“瞎子,你可真会为难人。”
他冷笑一声,眼底一片疲惫与自嘲,“我要是能指一条明路,我还在这待着干什么?别太高看我了。”
一旁的解雨臣抬手松了松领带。
这些日子,他久违地尝到了情绪失控的滋味,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压抑。
无意识地,他掌心越扣越紧,直到指甲嵌进肉里,尖锐的刺痛才将他拉回神。
垂眸盯着掌心那几道深深的红痕,他的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明天会有车来接我。”
解雨臣,也要走了。
其他人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人细问他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到了这个地步,去向与理由,都已经不重要。
“那顺路捎上我一个。”
黑瞎子抬眼扫了一圈空荡荡的雨村,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莫名地不想多待。
翌日,等两个人一走,雨村又只剩下了铁三角。
一段时间后,胖子渐渐察觉到,身边这两个兄弟,都有些不对劲。
吴峫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这场景胖子太熟悉了,上一次是他敲开的房门,让吴峫振作起来,不要当缩头乌龟。后来才有了那骇人听闻的计划。
可沈明朝和覆灭汪家完完全全就是两件事,有本质的区别,不能混为一谈。
胖子每次路过那扇紧闭的房门,都只能唉声叹气。他不知道如何劝,又劝些什么。
至于張起棂,小哥最大的变化就是,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常常坐在沈明朝的房间门口,一坐就是一整天,眼神空茫,一言不发。
话本就少的人,如今更是近乎失语,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淡,淡得几乎要融进周遭的山林风影里,化作一尊不会动的石像。
以沈明朝为核心聚集而来的一群人,在其走后,很快也分崩离析。
他们从来就没有认可过对方的存在,只不过是不得已,才勉强维持着一层微妙又脆弱的平衡。
现在平衡被打破。
棋局的主人掀翻了这盘棋,而散落一地的棋子,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而另有一个棋子,还尚未入过棋盘,就被判定了出局。这枚棋子很迷茫,因此在雨村周围徘徊了好几天。
也偷听了好几天。
他耳朵从小就好使,能听到别人听不见的声音,自然也知道别人不知道的知识。
比如每个人的心跳是不一样的。
其中有一类人的心跳十分特殊,犹如巨大的山脉,沉稳、磅礴、令人震撼。
他曾在人群中听到过这种心跳,当他把目光投向那种人的时候,对方会第一时间发觉并且和他对视。
这种人大概率姓张。
很不巧,他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院里发呆许久的人,终于是忍受不了院外的苍蝇,他很好奇对方的意图,便径直走向了对方蹲守的草丛。
居高临下,四目相对。
刘丧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张家人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带有极其压迫性。
“你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張起棂直截了当地问。
刘丧实话实说:“我来找答案。”
“什么答案?”張起棂追问。
刘丧刚要回答,一道大大咧咧的声音从院里传出来。
“小哥,你总算是动一动了,这些天胖爷我快憋死了都,就剩下咱仨了,还一个自闭,一个石化,再这样下去,胖爷我的语言功能肯定要下滑。”
胖子走上前,揽住張起棂肩头,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地上蹲着的刘丧,是见張起棂不说话,只定定垂眸,他才感觉不对劲。
等胖子顺着張起棂视线看过去时,眉头冷不丁一跳,火气噌地冒了出来,冷声道:“你小子怎么在这儿?”
刘丧脸也沉了下来,他和胖子确实有过节,这是他这些天没露面的原因之一。
主要是这人太不讲理。
“嘿!还不说话?冷暴力你胖爷?我跟你说咱俩账还没算明白呢。怎么?去潘家园找茬还不够,还跟到雨村来了?”
胖子越说越气,撸起袖子就要动手,只不过被張起棂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