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入黑色洞口的瞬间,张增瀚感受到的并非下坠,而是一种被“吞噬“的感觉。
那是一种彻骨的,超越肉身层面的寒意与窒息感,仿佛有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灵魂,要将其拖入永恒的寂静与疯狂。
周遭是无边无际的,粘稠如墨的黑暗,连神识都被压制到极限,潤只能勉强感知到身侧徐铖开微弱的灵力波动,以及下方张雅淇那紊乱的魔气。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彻底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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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脚下一实,三人重重摔落在......某种难以言喻的“地面“上。
那并非泥土或岩石,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由凝固的恶意与绝望构成的无形“实体“。
地面呈现出一种污浊的,不断变幻的暗灰色调,表面流淌着类似脓液与血浆混合的粘稠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与死亡气息。
抬起头,没有天空。
上方是同样无边无际的,更加深邃的黑暗,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伺,发出无声的,充满饥渴与怨恨的呢喃。
四周是一片死寂的旷野,旷野上零星散布着扭曲的,仿佛由痛苦灵魂凝固而成的怪诞“植物“,以及一些缓慢蠕动的,无法名状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到极致的“负面能量“怨恨,痛苦,疯狂,绝望......这些能量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闯入者的心智与灵力。
张增潤的剑魄金丹自发运转,中心那点混沌色光芒艰难地调和着涌入体内的负面能量,将其转化为相对温和的阴阳二气,但这过程极其缓慢且痛苦,如同在吞服毒药。
徐铖开则更加不堪,脸色惨白,若非赤乌剑散发出的微弱炎阳之气护体,他恐怕已经心神失守。
“这里......就是第十九层?“
徐铖开声音发颤。
张雅淇挣扎着站起,感受着周围的环境,眼中也充满了震撼与恐惧:
“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我能感觉到,深渊的呼唤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但也更加......混乱疯狂。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沉睡着,或者说......被囚禁着。“
张增潤强忍着不适,将神识扩散到极限。
帅恒硕残魂所在的引魂灯微微震颤,传递出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指向性意念那是对某个方向的感应,似乎在那里,有东西在吸引着它,或者说......在呼唤着它。
“往生泉......在那边。“
张增潤指向旷野深处,那是神识感应中最“平静“,却又最“深邃“的方向。
三人不敢耽搁,沿着那感应,小心翼翼地向旷野深处走去。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脚下的“地面“仿佛有生命般,不断传来低语与拉扯,试图将他们拖入永恒的沉沦。
那些扭曲的阴影与“植物“也并非完全无害,偶尔会突然发动袭击,或是喷吐毒雾,或是伸出触手,都被张增潤和徐铖开艰难击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时间感模糊)。
前方景象发生了变化。
旷野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山“.
那并非自然的山峰,而是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半跪在地的黑色骨骸!
骨骸高达千丈,通体漆黑如墨,骨骼表面布满了狰狞的骨刺与扭曲的符文,散发出滔天的凶煞之气与......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残留的魔将神威!
即便早已死去不知多少万年,这具骨骸依旧散发着让张增潤这等金丹修士都感到窒息的威压!
而在骨骸的心脏位置(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心脏),插着一柄锈迹斑斑,却依旧残留着一丝锋锐金芒的断剑!
那金芒的气息,与引魂灯中帅恒硕的残魂同源!
“这是......“张增潤瞳孔收缩。
“第一魔将,'噬骨'.“
张雅淇声音干涩,带着一丝来自深渊记忆的本能恐惧,
“据徐祺祥的笔记碎片记载,上古时,十三名域外魔将随魔神入侵,被帅恒硕剑神逐一斩杀。
其中后七名魔将的尸骸与残魂,被地府以莫大代价捕获,封印镇压在这第十九层的最外围,作为'屏障'与'警示'......这'噬骨魔将',便是第一道屏障。“
她看向骨骸心脏处那柄断剑:
“看来,帅恒硕斩杀它时所用的佩剑,也有一部分残留于此,与魔将尸骸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生与对抗平衡。“
张增潤能感觉到,引魂灯中帅恒硕的残魂,正对那柄断剑传来强烈的共鸣与......悲伤。
那柄剑,想必曾伴随剑神征战四方,饮尽魔血。
想要继续深入,前往感应中的“往生泉“方向,似乎必须......经过这具魔将骨骸。
然而,就在他们试图绕行,寻找可能的安全路径时
“嗡!“
那具沉寂了万古的黑色骨骸,心脏位置插着的断剑,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紧接着,骨骸空洞的眼眶中,骤然亮起了两团幽绿色的,充满暴戾与疯狂的魂火!
“擅闯......禁地......惊扰......沉眠......“
一个干涩,嘶哑,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诡异低语,直接在三人脑海中响起!
庞大的骨骸,竟然开始缓缓......活动!
巨大的骨骼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黑色的煞气如同狼烟般从骨骸每一处缝隙中喷涌而出!
那两团幽绿魂火死死锁定张增潤三人,尤其是他腰间那盏与断剑共鸣的引魂灯!
“生者......气息......剑神......余孽......吞噬......“
骨骸抬起一只巨大的骨爪,带着撕裂虚空的恐怖威势,朝着三人当头拍下!
骨爪未至,那凝如实质的凶煞之气与堪比化神期的恐怖威压,已让张增潤和徐铖开呼吸困难,灵力几乎停滞!
“退!“
张增潤狂吼,一把推开徐铖开,同时帝皇剑爆发出刺目金芒,戌狗真意催动到极限,混合着阴阳剑魄的调和之力,化作一道冰蓝与混沌交织的剑罡,逆斩而上!
“铛一! !!! !“
剑罡与骨爪***撞!
张增潤如遭雷击,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帝皇剑差点脱手!
他全力一击,竟只在那骨爪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差距太大了!
这是本质层次的差距!
金丹对半神层,而且还是在对方的主场(十九层地狱)!
骨爪只是微微一滞,便再次压下!
“赤乌焚天!“
徐铖开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燃烧精血,赤乌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火焰,化作一道赤红火柱,轰向骨爪关节!
火焰在骨爪上灼烧出“嗤嗤“声响,冒起黑烟,让骨爪的动作又迟缓了一丝,但也仅此而已。
“深渊......庇护!“
张雅淇也咬牙出手,调动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深渊魔气,化作一道暗红屏障挡在三人头顶!
“咔嚓!“
骨爪压下,赤乌火柱溃散,深渊屏障碎裂!
三人再次被震飞,张增潤伤势更重,徐铖开七窍渗血,张雅淇更是魔气几乎溃散,奄奄一息。
半神级别的魔将尸骸,即便只是残留的本能驱动,也绝非他们所能抗衡!
骨爪第三次抬起,幽绿魂火中杀意更盛,显然不打算再给任何机会。
绝望,笼罩了三人。
张增瀚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骨爪,又看了一眼腰间引魂灯中微弱的金色光芒,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
难道......就要止步于此了吗?
真的要陨落在这里了吗?
哎,屏幕怎么黑了,点击试试?
omd,原来是我的手机卡了
那该怎么办呢
扔到垃圾桶里……(广告位招租)
就在骨爪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冥王律令。定!“
一个清冷,威严,仿佛带着整个地府法则力量的女子声音,突然在这死寂的十九层旷野中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即将拍落的巨大骨爪,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牢牢捆缚!
骨骸眼眶中的幽绿魂火疯狂闪烁,发出无声的愤怒咆哮,却难以挣脱那源自地府至高权柄的禁锢!
一道玄黑帝袍,头戴平天冠的威严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张增潤三人身前。
正是新任阎罗王——施懿恬。
她手持那根镶嵌着灰色宝石的权杖,权杖顶端的宝石正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灰光,笼罩着那具庞大的魔将骨骸。
她并未回头,清冷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张增潤耳中:
“以金丹之身,擅闯神之败域,已是胆大包天。
竟还敢打开第十九层禁地封印......张增潤,你是嫌命太长,还是觉得本座不敢将你永镇无间?“
张增潤咳出一口淤血,挣扎着站起,抱拳道:
“晚辈......情非得已,只为救人。
多谢阎罗陛下......再次救命之恩。“
施懿恬没有回应,只是专注地维持着对魔将骨骸的禁锢。
那骨骸挣扎的力量极其恐怖,即便以她阎罗之尊,借助地府权柄,也显得并不轻松。
权杖顶端的灰光微微荡漾,她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起。
“此乃'噬骨魔将'尸骸,虽无灵智,但残留的凶煞本能与部分法则之力,在第十九层环境下被无限放大,堪比化神巅峰。“
施懿恬缓缓道,
“凭你们,再多十条命也不够它杀。立刻离开此地,返回十八层,本座可当此事未曾发生。“
离开?
张增潤看向旷野深处,那里传来帅恒硕残魂对“往生泉“越来越清晰的渴望。
他拿起剑,指向这条路的头。
“陛下,晚辈不能走。“
他沉声道,“晚辈必须前往深处,寻找'往生泉',救治帅恒硕前辈残魂。
此乃晚辈对另一位前辈的承诺,亦是......晚辈必须偿还的因果……”
施懿恬终于微微侧头,旒珠下的目光似乎看了他一眼,又扫过他腰间的引魂灯,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承诺?因果?“
她低声重复,似乎想起了什么,沉默片刻,忽然道,
“张增潤,你可知......你之身世,并非常人?“
张增潤一怔:
“陛下何意?“
“你体内那股奇特的,能调和阴阳,衍化五行的力量本源,以及你手中的帝皇剑......“
施懿恬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时光,带着一丝悠远,
“本座执掌轮回权柄,阅览过地府尘封的部分上古秘卷。
帝皇剑,乃上古中央戊己土德之神器,象征统御与承载。
而能与之完美契合,甚至引动其部分本源力量的体质......“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唯有传说中,承袭了部分上古'地皇'血脉的遗族,方有可能。“
地皇血脉?!
张增潤如遭雷击,脑海中一片空白!
地皇?
那可是与天帝并列,执掌大地权柄的远古神皇!
自己的身世......竟然与此有关?
“你父亲张凌天,当年游历北海,与王家定亲,恐怕也非偶然。“
施懿恬继续道,
“北海之地,乃上古地脉交汇之处,王家祖上,疑似与守护地脉的古老氏族有关。
你父亲选择那里,留下血脉因果,或许......早有安排她看向那具被暂时禁锢的魔将骨骸,又看向旷野深处:
“这第十九层,关押封印的,多是上古神魔大战的残留。其中因果纠缠,涉及诸多上古秘辛。
你身负地皇血脉,手持帝皇剑,又牵扯进帅恒硕与郝梓璇的因果之中......来到这里,或许并非偶然,而是某种......宿命的牵引。“
宿命?
张增潤心神震动。他回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剑神宗学剑,得帅恒硕传承,与张雅淇,魂殿,朝廷的纠葛,北海的际遇,地府之行......这一切,难道真的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
“陛下告诉我这些,是为何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告诉你,是让你明白,你背负的东西,比你想象的更重。“
施懿恬淡淡道,
“往生泉'确实存在于此地深处,也确实有滋养神魂之效。
但想要抵达那里,你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这十三魔将尸骸形成的屏障,还有更深处的,连本座都忌惮的未知凶险。“
“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带着帅恒硕的残魂返回阳世,虽然恢复缓慢,但至少安全。
若执意深入......“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张增潤沉默着。
身世的震撼,前路的凶险,阎罗的警告......
这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他看向重伤的徐铖开,看向奄奄一息,眼神复杂的 淇,最后,目光落回腰间那盏引魂灯。
他看向重伤的徐铖开,看向奄奄一息,眼神复杂的张雅淇,最后,目光落回腰间那盏引魂灯。
灯芯中,金色与暗红的光芒轻轻依偎,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跨越万古的等待与深情。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陛下,多谢告知。但......晚辈选择继续前行。“
为了承诺,为了恩情,也为了......看清这所谓的“宿命“,到底要将自己引向何方。
施懿恬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灵魂洞穿。最终,她轻叹一声:
“既如此......本座便再助你一次。“
她手中权杖灰光大盛,对着那具挣扎不休的魔将骨骸,凌空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
“以阎罗之名,敕令:封!“
符文印入骨骸眉心(眼眶之间),那两团幽绿魂火骤然黯淡,剧烈挣扎的骨骸也缓缓停止了动作,重新恢复了那种死寂的跪姿,只是周身缭绕的凶煞之气被一层淡淡的灰光压制着。
“此封印只能暂时压制它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内,你们必须穿过这片区域,进入下一层屏障。
之后的路......本座亦无法再插手。
这第十九层深处,有些存在......即便是地府权柄,也需谨慎对待。”她收回权杖,身形开始变得模糊。
“张增潤,记住你的选择。也记住......你的血脉与使命。若你能活着抵达往生泉,或许......还能见到一些,连本座都未曾见过的'真相'.“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第十九层浓郁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那具被暂时封印的庞大骨骸,以及面面相觑,心潮澎湃的三人。
一个时辰......
张增潤擦去嘴角血迹,服下丹药,对徐铖开和张雅淇道:
“抓紧时间,恢复一下,我们必须立刻出发。“
他望向旷野深处,那里,是第二具魔将尸骸的方向,也是通往“往生泉“的必经之路。
前路更加凶险,但既然选择了,便只能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