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沫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由许晋州小心翼翼地护着,一步步走出公社医院。
冬日的暖阳洒在身上,微风带着泥土与勃勃生机,扑面而来。
压抑了几天的沉闷,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我们回红旗村。”秦安沫轻声说。
“好。”许晋州拎起她简单的行李,自然地扶着她的胳膊,“慢点走,我陪你。”
两人并肩走在乡间小路上,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红旗村,喧闹的人声就越清晰,比过年赶集还要热闹几分。
还没进村口,就听见老槐树下,传来一阵阵激动不已的议论声。
“真分地了?各家种各家的,多劳多得?”
“罗支书从公社开会回来亲口说的,还能有假!叫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以后再也不用吃大锅饭、磨洋工了,谁勤快,谁就能吃饱饭!”
秦安沫脚步微微一顿。
来了。
系统任务里说的那场大变革,真的来了。
她抬眸看向身边的许晋州,眼神明亮,带着势在必得的坚定。
“许知青,我们先不回家,去找罗支书。”
老槐树下,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红旗大队的大半村民都聚集在这里,一个个伸长脖子,脸上写满了激动与期待。
罗支书站在人群最中间,而大队长秦国华手里攥着一张从公社带回的文件,扯着嗓子,一字一句地给大家念着上头的新政策,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自从秦安心跑了以后,秦国华的腰杆子又硬了几分,村子里再没人传他和秦安心的八卦,他这又能出来摆大队长的谱了。
看到秦安沫和许晋州并肩走来,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同情,有好奇,也有等着看热闹的。
谁都知道,秦安沫被秦安心一板凳砸伤,在医院躺了好几天。
如今秦安心跑了,秦永海被抓,秦家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罗支书也看见了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招了招手。
“安沫回来了?伤好利索了?”
“多谢支书关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天正式出院。”
秦安沫声音清亮,态度不卑不亢,目光平静地从人群中扫过。
人群一角,牛大梅、秦安倩、秦祖山三人也在。
一看见秦安沫,牛大梅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秦安倩则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稍安勿躁,一双看似安静的眼睛,紧紧落在秦安沫身上。
秦安沫压根没把那一家三口的反应放在眼里。
她径直走到罗支书面前,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异常清晰。
“支书,我今天来找您,不为别的,就为分地的事。”
罗支书一愣:“分地?你也听说了?你说。”
“村里要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按户分地,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秦安沫环视一圈周围的村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早就和秦家分家,独立立户,这件事村里许多人都可以作证。”
“如今分地按户算,我请求村里,给我单独分一份地,我自己一户,不跟秦家掺和在一起。”
这话一落,刚刚安静下去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单独分地?她一个姑娘家自己一户?”
“之前是听说她分家了,没想到是真要单独立户分地啊!”
“一个没出嫁的姑娘,自己分一份地,这在咱们村可是头一遭!”
议论声此起彼伏。
在这个年代,一个无父无母、尚未出嫁的年轻姑娘,想要单独分地,无疑是破天荒的事情。
在不少人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她就该依附秦家,要么跟着叔婶一起过,要么等着嫁人,根本算不上一个正经“户头”。
“各位,我许晋州已经和秦安沫同志领证结婚了,秦同志并不是未出嫁的姑娘。”
“结婚了?那……许知青……恭喜恭喜啊!”
大家伙也不知道该说些啥了,路都堵死了,这再阻止秦安沫要地实在不像话。
牛大梅一听,当场就炸了。
她一把拨开人群,冲了出来,指着秦安沫就破口大骂。
“秦安沫,你是不是在医院待傻了,分家就算了,现在还想单独分地?地是我们秦家的,有你什么份,你想自己分出去,门都没有。”
“我分我自己的地,和秦家有什么关系?”秦安沫冷冷回视,眼神没有半分退让。
“怎么没关系,你的户口还在我们秦家,你就是我们家的人,地当然要算在我们家一起分!”牛大梅撒泼打滚,一脸蛮不讲理,“我告诉你,你别想趁着分地,占我们秦家的便宜。”
她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秦安沫年轻有力气,能挣工分能干活,要是把秦安沫的地扣在秦家名下,以后地里的收成,她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就算秦安沫不愿意,她也能打着“长辈”、“一家人”的旗号,把道德绑架进行到底。
秦安倩也连忙上前,摆出一副懂事明理的样子,柔声劝道:
“姐,我知道你心里还在生气,可分地不是小事。你一个女孩子家,单独分地,村里人会说闲话的。不如还是跟我们一户,以后我们互相照应,对你也好。”
“照应?”秦安沫一声冷笑,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秦安倩,“秦安心拿着板凳往我头上砸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想着照应我?你们帮着秦安心连夜逃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们是一家人?”
“现在要分地了,有好处了,倒想起拉着我当一家人了?”
秦安沫声音陡然提高,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我告诉你们,晚了!”
“我秦安沫,早就和秦家一刀两断,再无任何关系,这事儿秦大队长都能为我作证。
我户口独立,生活独立,如今分地,自然也要独立一户!”
牛大梅被她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秦祖山也闷声闷头地挤了过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对着秦安沫沉声道:“安沫,别在这里胡闹,女孩子家单独分地,像什么样子,跟我回家。”
“我没有家。”
秦安沫语气淡漠,眼神平静却异常坚定,“从我被秦安心砸倒在地上,你们选择包庇她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家了。
从今天起,我自己,就是一户。”
许晋州上前一步,稳稳地站在秦安沫身侧,周身气场沉稳而强大。
他没有大吼大叫,只是平静地看向罗支书,一句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罗支书,秦队长,安沫所说,句句属实。她早已与秦家分家,是红旗村合法的独立村民。按照上头的政策,她理应享有单独分地的权利,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