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而就在这一秒里，江野也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事儿其实不难理解，甚至只要看过几部电视剧，就都能明白消息提前走漏的坏处。
但问题在于，这是他江野人生第一次接触正经商业项目。
而且昨晚刚跟周戎谈完就跟林教练较量了半宿，后半夜才睡，今早爬起来迷迷糊糊就开车过来了，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
难怪昨晚临走的时候，老安同志欲言又止地在那儿磨叽了半天。
估计就是想提保密协议的事儿，但又觉得他江少运筹帷幄、智计百出，肯定懂这方面的规矩，索性就什么都没说，直接跑回去给专案组开会了。
“嗐，我以为你说什么呢。”
江野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面上一如既往地稳如老狗，呵呵一笑：
“没事，小时，我相信你。”
时微：“......”
江野：“......”
办公室里，又静了几秒。
“那就......感谢江顾问信任了。”
“不过既然小时你都说到规矩了，那一会儿还是给我补一份吧。正好，我刚在楼下看见打印机了......”
时微：“......”
她缓缓抬起眼皮，用一种“我至今没搞懂这个物种”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张口就是信任、转头就要签保密协议的大人物。
“你看我干什么？”
江野眉头一皱，脸上写满了正气凛然：
“快点啊，不补我可报警了啊。”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再度安静下来。
“......嗯，可以。”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后，时微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起身从文件柜里取出一份空白的保密协议模板，放在了他面前：
“江顾问，这类还处于前期阶段的内部信息，以后最好还是尽量注意口径。商业项目最大的风险点，往往就出在信息管控环节上，一旦扩散开，后续的变数和麻烦会多出很多。”
“嗯，多谢提醒，是我没考虑到位，记住了。”
江野也难得收敛了随意，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时，你人真不错。”
“呵呵，江顾问过奖了，我只是......”
“就是为人处事方面差了点，不然将来世界五百强，未必没你一席之位。”
“......”
时微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紧，深吸一口气，再次无视了对方的后半句，把话题强行拉回了正轨：
“所以，你刚才说的场地，是亚太中心整体重建完工后的新写字楼？”
“对，整体翻新重建，规格和配套，全按顶级商务标准来。”
“那项目目前正式立项了吗？投资方的遴选，走到哪一步了？”
“接下来会走公开竞标流程，不过投资方已经在做内部尽调了。”
江野想了想，补了一句：“算是双线并行吧。”
“......”
时微点点头，没再多问，但心里已经对这事儿的性质有了大致推测。
公开竞标，和提前进场尽调这两件事，本质上其实是矛盾的。
竞标流程还没开始，谁会中标都不知道，哪家投资方敢提前做深度调研？
像这种量级的地标项目，往往在概念提出的那一刻，牵头方心里就已经有了大致的选择。
看似公开公平的竞标，大多数参与者不过是陪跑的背景板，最终结果一定会在少数几家手里产生，甚至干脆就是内定。
不过话说回来......
按对方所说，现在这个项目还处于概念阶段，他就已经拿到了确切的消息、知晓了投资方的人选，甚至......
已经提前锁定了重建后的一整层写字楼？
看来，这位江顾问背后的能量，确实如刘总所说，比她之前预估的还要深。
“那江顾问的意思是......打算把这层写字楼租给我们？”
说到这，时微苦笑着摇了摇头，如实开口：
“不过说实话，虽然我对商业地产的行情不算熟悉，但大概的认知还是有的。亚太中心重建后必然是城市新地标，那个租金水平......稍等。”
说着，她重新握上鼠标，点开了DSh，随即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数据，无奈地叹了口气：
“现在亚太中心整层的年租金，就要接近一百万。重建为顶级5A甲级之后，年租金甚至会超过两百万。再加上物业费、电费、网络专线这些，每个月的运营成本也在十万左右，一年又是近百万。这还没算搬迁后的整体装修费用，如果......”
“咳......小时啊......我有个问题。”
“嗯？”
“话说......”
江野托着下巴，看着对方在电脑上查来查去的样子，眨了眨眼，一脸求知若渴：
“你明知道租不起，那还查得这么起劲，是在......规划梦想吗？”
时微：“......”
她握着鼠标的手，狠狠一僵。
纵使早在江野进门时，她就已经针对这位的画风做足了心理建设，可听到这个直击灵魂的问题还是差点没绷住。
这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就这，刚才还好意思舔着脸说她“为人处事差了点”？怎么好意思的？！
“确实如江顾问所说。”
时微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微笑：
“目前的神人传媒，短期内确实......”
“别挽尊了。”
江野一抬手，无情打断：
“我听橙橙说，你都穷得不给大伙儿发加班费了。”
“......？”
时微抬起头，直勾勾地瞪了过来。
“你瞪我干什么？我说错了？”
江野满脸无辜地迎着她的目光，随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瞪圆了眼睛，噔噔噔连退三步：
“我靠！你不会觉得......你不会觉得我打算免费给你用吧？”
他一脸的匪夷所思，音量都拔高了：“你做梦呢？！”
时微：“......”
她瞬间咬紧后槽牙，强行把那口老血咽了回去。
说实话。
刚才那一瞬间，她确实存了那么一点点希望。
毕竟眼前这人的女朋友就在自家公司，执掌的还是目前最核心的女团业务，对神人传媒的经济状况多少会有些了解。
既然还能主动找过来，那大概率就是有得谈。
虽然不清楚对方打算怎么谈，但作为弱势方，提前诉诉苦、卖卖惨，本来就是商业谈判的常规操作。
她刚才又查数据、又示弱的举动，一半是陈述事实，一半，也的确是想把丑话说在前头，给接下来可能到来的谈判留出空间。
结果这位倒好，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上来就直接把天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