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白策马南行,官道渐窄,两旁林木愈发茂密。
行了约莫一盏茶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便见十里良田尽头,一座土城蹲在山坳里,城墙是黄土夯就,高不过两丈,瞧着甚是寒酸。
“这便是平南城?”
陈知白便走边看,纵然心中早有准备,还是有些惊讶。
这说是城,倒不如说是个大些的镇子。
城里头炊烟袅袅,传来鸡鸣狗吠之声,倒也有几分生气。
他策马入城。
街道不宽,铺着青石板,坑洼处积着昨夜的雨水。
两旁店铺倒是齐全,米铺、布庄、酒肆茶馆,零零总总,倒也五脏俱全。
或许是城太小的缘故,主干道上,人流如织。
只是细看百姓皆面带几分菜色,还有身穿短褐汉子,扛着锄头从城外归来,想来是附近耕作的农人。
“果然就是个大点的镇子。”
陈知白暗暗点头。
他一路走,一路打听。
问了两三个路人,总算寻着驿站方位。
驿站坐落在城北,是一处三进大宅,灰墙青瓦,瞧着比寻常民宅气派些。
陈知白进了门,经人通传,很快迎出两名青年。
这两人皆二十出头,衣着半新不旧。
瞧见陈知白,下意识看了一眼他身后骏马,以及黄衣道人,又瞄了一眼天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心中直叹气,又是一个被发配而来的倒霉蛋儿。
这骏马搁在其他人身上,那自然是了不得的配置,可在老律观弟子眼中,那可就上不得牌面了。
哪怕初玄所纳道箓是调禽箓,修至初玄大乘,代步马匹也该含一丝灵兽血脉才对。
不过,他们也是倒霉蛋之一,谁也笑话不了谁。
“可是驿丞陈师兄?”
其中蓝衫青年快步上前,拱了拱手,笑道:“在下赵辞,以聚兽箓入道。早就接到文书,说陈师兄要来,可算盼着了。”
另一位灰袍青年,也连忙拱手见礼:“在下于铮,以调禽箓入道,见过陈师兄。”
陈知白还礼:“二位师弟客气。”
赵辞十分活络,连忙接过缰绳,一边引着往里走,一边介绍起来:
“师兄一路辛苦,先进来喝杯茶歇歇脚。咱们这驿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眼下就我跟于铮两个初玄弟子撑着……”
在赵辞介绍下,陈知白很快对驿站有了一个初步了解。
大玄王朝驿站,几乎都是由驱神御灵道弟子把持。
主要从事信息传递和物流运输。
平南城不大,驿站规模自然有限,目前只有赵辞和于铮两位老律观弟子主持。
除此之外,还有帮工二十一人,厨娘四人。
各类驿站公有的飞禽走兽若干。
配置不大,工作量却不小,承担着平南城近乎三成的物资运输,以及九成的书信传递。
工作琐碎而麻烦。
三人说着话,来到驿站后头一座小院前。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棵石榴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三间瓦房,门窗簇新,像是刚修葺过。
“这便是师兄的院子。”
赵辞道:“前些日子刚收拾过,师兄瞧瞧可还称心?”
陈知白站在院中,环顾四周,院子清净,墙外偶有市井之声传来,却不聒噪。
他心中微喜,这地方,天高皇帝远,正适合修行。
顿时满意颔首道:“挺好,有劳二位师弟费心了。”
赵辞连道不敢。
看着陈知白由衷喜色,心想,这位师兄,在老律观怕也是混得很差的主儿,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都觉得不错。
可惜了一身修为啊!
心中正念叨着,却见陈知白一挥手,院子里凭空多出十几道身影。
大如山丘的搬山罴;
两头养得溜圆的母熊;
七八头各色猎犬;
以及几只咯咯乱叫的雀尾鸡。
赵辞和于铮齐齐愣住,瞪大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下意识对视一眼。
震惊的不是满院子御兽。
而是……陈师兄竟然有空间法器?!
这身家得有多厚?
如此人物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莫不是下来镀金的?
陈知白取出一锭黄金,递给赵辞道:
“这是我这些御兽的口粮,你看着安排,每月消耗多少,来我这儿支取便是。”
赵辞吓了一跳,连忙推辞:“陈师兄说哪里话,你是平南驿丞,些许口粮,哪能要您的钱?从驿站开销里走便是。”
陈知白打断他,将黄金塞到他手里:“拿着吧,既为驿丞,理该以身作则,公私分明。”
赵辞捏着黄金,扭头看了于铮一眼。
于铮挠挠头,小声道:“陈师兄既这么说,就先收着?”
赵辞这才点点头,心里却打定主意,回头换个由头,把这黄金再给师兄送回去。
毕竟哪有让驿丞自己贴钱养御兽的道理?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短褐的帮工跑进来,气喘吁吁道:
“于仙师,外头来了个妇人,非要送加急信函,小的们怎么解释都不听。”
于铮眉头微皱:“加急信函?往哪儿送的?”
“说是麻姑山矿场。”
帮工道:“那妇人就在前头候着,哭得厉害,您去瞧瞧?”
于铮点点头,朝陈知白告罪一声:“师兄稍坐,我去去就来。”
陈知白却道:“左右无事,一道瞧瞧。”
他初来乍到,正想看看这驿站如何运作。
三人穿过两进院子,来到前头的驿厅。
便见一名妇人,焦急的来回踱步,眼睛哭得一片红肿。
瞧见陈知白等人,连忙小心翼翼问道:
“这位大人,能不能……往麻姑山矿场发一封信函?”
于铮问道:“送到何人手中?”
妇人忙道:“当家的,姓刘,叫刘谷,在矿上挖矿。”
于铮点点头,道:“麻姑山离此一百三十里,山路难行,加急的话,一日送到,五两银子。”
妇人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几下,从袖中摸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一串铜钱,约莫半吊的样子。
“大人,我……我只有这些……”
她声音发颤:“能不能行个方便?俺家娃娃遭了拍花子毒手,浑身骨头都碎了,现在正等钱救命,俺也是被逼的没法子,只好找当家的……”
说着,眼眶便红了,强忍着没掉泪。
于铮面露难色,陈知白忽然开口:“婶子家孩子,可是今日刚从城北寻回?”
妇人一怔,连忙点头:“正是正是。”
陈知白没答话,又问:“还差多少钱?”
妇人道:“大夫说要十两左右……”
陈知白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约莫十两,递了过去:“这银子你先拿去,给孩子治病,算我借你的,日后攒够了,还我便是。”
妇人愣住了,眼眶一红,膝盖一弯,便要跪下。
陈知白一把拦住,道:“快去吧,别耽误孩子治病。”
妇人这才在千恩万谢中,揣着银子,踉跄而去。
赵辞和于铮看着这一幕,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异色。
这位陈师兄倒是秉性淳良。
正想着,却听陈知白转头就对身后的黄衣道人吩咐道:
“去把那几个拍花子身上的银钱,全部给我掏来。”
赵辞和于铮登时又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