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空气干燥而沉闷，带着一股陈年灰尘的味道。
白灵儿跟在陈远山身后走进来，脚踩在平整的灰浆地面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火折子的光芒照亮了四周——石室不大，大约一间厢房的规模，四面墙壁抹着白灰，虽然年头久了有些发黄，但依然能看出当初修建时十分用心。
靠墙摆放着三排木架，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器物。陶罐有大有小，瓷瓶颜色各异，还有几卷用布包裹的卷轴，塞在架子最上层。一切都摆放得井然有序，像是有人定期打理。
“这也太整齐了吧。”阿蛮忍不住压低声音，“跟咱青云观藏经阁似的。”
陈远山没有接话。他走到第一排架子前，拿起一只陶罐，拧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又盖好放回去。接着又拿起一只瓷瓶，摇了摇，放到鼻子前闻了一下，微微皱起眉头。
“师父，这些是什么？”白灵儿问。
“药材。”陈远山说，“大部分是药材，还有一些是半成品——炮制到一半就停了的。”
白灵儿也拿起一只瓷瓶，拧开盖子，里面是黑褐色的膏状物，散发出一股苦涩的草药味，隐隐夹杂着一丝辛辣刺鼻的气息。她赶紧把盖子盖好，放回原处。
“和客栈里那些货对得上。”秦刚的声音从架子另一端传来。他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几页，“这上面记着日期和数量——某年某月，收到药材若干，制成膏剂若干，送往何处云云。”
“送往何处？”白灵儿连忙走过去。
秦刚把册子递给她。白灵儿翻了翻，发现上面记载的地址大多只有一个字——“北”，后面画着一个简单的箭头符号。没有具体地名，没有路线，只有方向和数量。
“北？”白灵儿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大约是往北边送。”秦刚说，“但具体送到哪里，这本册子上没有写。”
陈远山也走过来，看了一眼册子上的字迹，目光沉了沉：“这笔迹不是赵无极的。”
白灵儿一怔：“您能认出来？”
“我见过他写的字。”陈远山说，“赵无极写字喜欢收笔时带一个回锋，这册子上的字没有那个习惯。”他顿了顿，“而且这册子上的纸墨都是新近的，最多不超过五年。”
“也就是说，这间石室最近还有人用过？”白灵儿的警惕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陈远山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到石室最里面。那里放着一张石桌，桌面上积了一层薄灰，但有一块地方被仔细擦拭过，露出干净的石面。石面上放着一样东西——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布。
白灵儿走过去，展开那块白布。
布上绣着几行字，和她在半边村破庙里看到的那块白布上同样的笔迹，但内容短得多：
“若见此处有变，勿要停留，速撤。赵无极。”
字迹比破庙里那封更潦草，笔画急促，像是在赶时间写下的。白灵儿把白布递给陈远山，心里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师父，赵无极是不是早就被人发现了？”
陈远山看着那块白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留下这块布，说明他已经预感到自己行事有暴露的风险。时间紧迫，来不及留下更多信息，只能警告后来者撤离。”
阿蛮在后面咽了口唾沫：“那咱们现在……撤不撤？”
白灵儿和陈远山对视一眼。陈远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石桌前，把手伸进桌面下方的阴影里摸索了一阵。他的手指碰到一处松动的砖块，轻轻一抽，砖块应声脱落，露出下面一个扁扁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卷薄薄的兽皮，颜色发黄，边角卷曲。
陈远山将兽皮取出来，展开一看——上面用极细的笔触画着一幅地图，比他们在破庙里找到的那幅详细得多。地图标注了东山一带的路径、山谷、地下通道，还用不同的符号标出了几个地点。其中有一个地点被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两个字已褪色，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黑水”二字。
“黑水？”白灵儿轻声念道。
陈远山将兽皮卷好，藏入怀中：“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话音刚落，石室入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正踩着落叶慢慢靠近。四个人同时屏住呼吸，秦刚已经按住刀柄，目光死死盯着门口那道窄缝。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只听一个沙哑的声音试探地喊了一声：“里面有人吗？”
阿蛮差一点就要答应，被秦刚一把捂住嘴。陈远山示意白灵儿绕到门侧，自己也贴着墙壁，随时准备出手。
门外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那个沙哑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他们听：“不用躲了。我知道你们是谁。陈远山，白灵儿，你们是来找赵无极的吧？”
白灵儿的手心一下子冒出冷汗。她握紧听雪剑，压低声音喝问：“你是谁？”
门外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轻笑：“我是谁不重要。但你们要找的人，让我带句话给你们——‘别去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