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过后的,第二日她去上堂,就问过自家老师,可人说没见过那平安符。
她心中有疑,可是也没办法,那东西小小一个,也许之前就掉了,也未可知。
“小姐,您今日还穿白色吗?”
今日毕竟是去参加寿宴,穿白色怕是会惹人不喜。
“不了,拿身浅碧色的衣衫吧!”
那颜色淡淡的,像是春时初展的柳芽,又像是远山笼在晨雾里的影子。
领口和袖边都镶着寸把宽的深青色绲边,上面用银灰的丝线绣了缠枝的纹样,要凑近了,才看得清那枝叶的婉转。
头上换上两只碧色缠花玉簪,这一身行头,真真衬得沈清梨清丽无双,眼前一亮。
低调却不失礼,正好!
“小姐,裴府的马车来接了!”
这倒是意外,不过也好。
一出门她就见裴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等着她!
“沈小姐,快快来,我家老太太特地命我来接了你去!”
李嬷嬷起初只觉来接人是好活计,这会见到人,只觉赏心悦目,真真是妙人儿。
怕是这位沈小姐,能借着两次对孙大少爷的救命之恩有造化。
“有劳嬷嬷了。”
她朝绿环使了个眼色,一个红封便递了出去,李嬷嬷笑着接过。
一路上她是被安排着的,到了裴府,也是直接见的裴老夫人。
想来裴大孙少爷的分量在裴老夫人心中极重,不然她不会有些这待遇。
可她先见着的确是裴俞!
“沈小姐!”
大病初愈,裴俞脸上还有些苍白,也是,不过几日光景,能下地走路,已是不错。
“裴大孙少爷,身体可好些了?”
“好多了,算上在漕县的那次,沈小姐救了我两次了。多谢!”
两人位在裴老夫人的门口相遇,聊了两句,又一起进来。
在场的人一眼便觉得,般配啊!金童玉女。
屋子中的人,她都熟悉,大房二房三房四房的人都在。
这里间,本该也只有自家人祝寿,送寿礼的,但是沈清梨到底身份不一样,老太太便直接让人带了进来。
“孙儿给祖母祝寿,祝祖母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裴俞率先说了祝词,说罢还要给磕个头。
裴老夫人连忙叫人制止,本来就是半个病人,如何使得。
她也不强戏,也不会觉得被怠慢,就这么静静站在旁边。
但是这份自得的风骨,在这年纪也是独一份的。
“瞧我,忘了这里还有俏仙儿。”
裴大夫人连忙扯过她,众人一阵打趣。
柳如燕瞧见沈清梨这般,受到裴家老夫人待见,心中便有几分忿忿不平。
“我撞见清梨姐姐进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小木匣子,想来是给老夫人的贺礼,可否给我们看看,撑撑眼睛啊!”
那木盒不大,不像装了字画头面之类的,但是能装不少银票。
可裴府乃钟鸣鼎食之家,大府也。拿金银这种东西当贺礼,怕是要贻笑大方。
“清梨怎么不把贺礼放收礼处,好登记造册!”
裴老夫人和蔼地拉着沈清梨的手,只觉得这女娃娃生得好,又是个命苦的。
“回老太太,清梨今天这礼还真不好送去登记造册,得您亲自看看。”
“清梨姐姐,你怕是不经常来这种府上。姐姐只需派人在收礼处登记下礼物的名称和送礼人的名字就好。”
她笑了笑,使劲为难她吧!等她把这礼送到老太太心坎上,看你柳如燕笑不笑得出来。
裴府四房前世一半的荣光都是看她去大房那挣来的,今生她不给了。
“可是如燕妹妹,我这贺礼没有名字,实在不好登记。”
不好登记名字,那是见不得人吗?柳如燕一想到,沈清梨拿出来的东西见不得人,她就高兴。
到底,今生的柳如燕才十五,不是前世那个二十多的,心思浅显很多,脸上的得意藏不住。
“清梨既然我亲自看看,那就拿上来给我看看。”
她朝绿环伸手,拿过那当长方形的盒子。
打开后,推到了裴老夫人面前。
随着李嬷嬷将东西取出,再慢慢展开。
竟然是一副没有装裱过的画,画也不大,只有半个人手臂长。
画中是孩童百戏图,一看就热闹非凡,只是画工虽然堪称神品,但是画的下方只盖了一个章,没人认得这是谁的画。
裴老太太本来有些不确定,待看到下方印章的时候,眼泪便再也止不住。
“是我母亲隐居后的画,画中的这一小方印章,便是最后的印记。”
裴老夫人的这位母亲是书画大家,她的画价值万金,可她自觉画得庸俗,便只是自娱,所以有了这一方小章。
众人一看便知,这贺礼是送到裴老夫人心坎上了。
“好孩子,这画,你是怎么找到的。”
“也没怎么找,缘分而已。”
本来是只有喜爱晚辈之意的裴老太太,此刻多了几分真情。
“好了,都别杵在这了,都到院里去,放烟花的,放烟花,听戏的听戏去。”
阁中烧着四个铜炭盆,炭是上好的红萝炭,没有一点烟,只把暖意烘得融融的。
老太太歪在临窗的大炕上,身后垫着石青刻丝弹墨引枕,手里捧着个錾花铜手炉,脚底下还踏着两个汤婆子。
戏台上正唱着《麻姑献寿》。
扮麻姑的小旦不过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绛红宫装,肩披云肩,腰系玉佩,手里托着个鎏金的托盘,盘里盛着灵芝、仙桃、玉酒。
她踩着细碎的步子,身段软得像三月里的柳条,一开口,嗓子清亮得能滴出水来:
“瑶池冰砌,玉宇琼楼,一派仙家景物。今奉金母命,来献长生酒……”
魏无羁下了马车,巷口的风灌进领口,正要加快脚步往里走,忽然听见一声闷响——砰。
他抬起头。
一朵金红色的烟花在头顶炸开,碎成千万点流火,簌簌往下落,还没落到屋檐高就灭了。
紧接着又是第二朵、第三朵,紫色,蓝色,银白色,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他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看见了沈清梨几乎窝在裴衍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