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顾正渊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的临时停靠带。
他转过头,目光沉得吓人。
他三十岁的人生里,习惯了掌控全局,习惯了言出必行。他打破世俗伦理的枷锁,越过长辈的界限牵起她的手,就没想过要放开。
可在这个十八岁的女孩眼里,这段关系随时可能终结。
曲柠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她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太清楚对付顾正渊这种男人需要什么。不能硬顶,不能撒泼,只需要展示伤口,告诉他:你给的庇护,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牢笼。
她要的是绝对的自由和掌控权,绝不会把自己关进别人打造的金丝雀笼子里。
顾正渊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没有发火,没有辩解。他收回视线,重新挂挡,打转向灯,将车驶入主干道。
车再次汇入车流。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车程,顾正渊一言不发。车厢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他专注地开车,下颌线紧绷,只有偶尔凸起的咬肌暴露了他内心的情绪波动。
曲柠安分地坐在副驾驶,没有再说话。
火候已经到了,再加柴就会烧焦。
车子驶入市中心一家私密性极高的中式庭院餐厅停车场。
顾正渊将车停稳在专属车位上。他熄火,没解开安全带,也没有立即下车。
他转过身,面向曲柠。
“柠柠。”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久沉默后的干涩。
曲柠抬起头看他。
顾正渊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极其郑重,“我过了冲动盲目的年纪,也不需要用年轻人的恋爱游戏来打发时间。我说过,只要你要,我就给。”
他伸出手,大掌包裹住曲柠放在膝盖上的手。
“这其中,也包括我的余生。”
曲柠指尖微微一颤。她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很烫。
“我理解你的不安。”顾正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你缺乏安全感,我不怪你。”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让步。
“宿舍不用搬。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顾正渊看着她,“我会学校附近买一套平层,放在你名下,是属于你的安全屋。”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顾正渊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追问她的反应,也没有急着要一个回答。
他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前方已经熄灭的引擎指示灯上,等她。
曲柠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很小,骨节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顾正渊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房子放在她名下。不是借住,不是寄人篱下,是属于她的。
她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哪怕手里有钱了,她也没想过给自己买一个房子。她习惯计算,买房子不是最优选择。
所以一直在别人的屋檐下辗转。每一处落脚的地方,都系着一根看不见的线,线的那头攥在别人手里。
现在顾正渊告诉她,他要给她一个没有线的安全屋。
他说的是安全屋。
他懂得她匮乏什么,正在为她填补缺口。
【站在这里等我,我去把民政局扛过来。】
【曲柠的安全感缺口太大了,顾正渊每一步都踩在她的软肋上。】
【说实话,如果我是曲柠,我已经哭了。但她不会哭,她只会算计这份真心值多少钱。】
曲柠抿了抿唇。
弹幕说得对,她不会哭。她的眼泪不能浪费在没有观众的地方。
但此刻,她胸腔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发胀。
不是感动。
她告诉自己,不是感动。是一种更复杂的、她不愿意去辨认的情绪。
“顾正渊。”她开口。
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
顾正渊转过头看她。
停车场的灯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一块一块的明暗交界。他的眼睛很深,瞳色很浅,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曲柠抬起头,和他对视。“房子的事,我先不回答你。”
顾正渊微微点头,没有催促。
“但是……”曲柠停顿了两秒,视线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领口。
他刚才沉默的时候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线条很利落,带着成年人特有的力量感。
曲柠收回目光。“我想要一个拥抱。”
说完之后,她没有动。
她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还系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姿态乖巧得不像话。
顾正渊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扫到鼻尖,最后落在她抿着的嘴唇上。
曲柠等着他的反应。
安全带的卡扣弹开,发出一声脆响。
她还没反应过来,视野里顾正渊的身影已经放大。
他越过中控台,一只手撑在她座椅的靠背上,另一只手直接揽住了她的后背,整个人压过来,把她牢牢箍在怀里。
力道很大。
大到曲柠的脸被按进他的胸口,鼻尖抵着他衬衫第三颗纽扣的位置,耳朵贴上去,能听到他胸腔里沉重的心跳。
不是之前客房里那种浅尝辄止的、隔着一层空气的虚抱。
这次他用了力气,胳膊收得很紧,掌心死死扣着她的后脑勺,指节埋进她柔软的头发里。
曲柠被勒得有些喘不上气。
她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放在膝盖上的姿势,被他突然的动作打了个措手不及,僵在身体两侧。
顾正渊的下巴搁在她头顶。
然后,她感觉到他低下头,嘴唇压在了她的发旋上。
很轻,又很重。
停留了三秒。
曲柠闭上眼。
“我没打算放手。”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经过胸腔的共振变得又低又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
曲柠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有些发紧。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顾正渊。”她闷在他胸口,声音有些失真,“你勒太紧了,我要窒息了。”
顾正渊的胳膊松了一点。
但没有完全放开。
他往后退了几公分,低头看她。
停车场的白炽灯光从车窗外渗进来,照在曲柠仰起的脸上。
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
不多,很浅。
可能是被闷出来的。
也可能不是。
顾正渊没有追问。他只是抬起手,用拇指在她眼角下方轻轻蹭了一下。
“饿了吧。”
他换了话题。
曲柠愣了一瞬,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伸出手,主动揪住了他衬衫的下摆。
“饿了。”
声音比刚才小了一截。
顾正渊看着她揪自己衬衫的手指。指节很白,力气不大,却攥得很死。
他另一只手从她头发里抽出来,把散落在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走。”
-
今天是周六,小摊子生意好。
晚上八点钟,陈桂花收摊的时候,发现巷口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油漆黑得发亮,一看就很贵。
车灯没关,亮得刺眼,把整条巷子照得跟白天一样。她拎着铁锅往板车上放,余光扫到驾驶座的人不在。
但有一个戴着安全帽、穿着反光衣的代驾骑单车走了。
她没在意。这条巷子常有喝高了的人乱停车。
直到她准备收拾桌椅,才发现那个人正坐在她的折叠桌旁边。
塑料板凳上垫了两张手帕。
桌面被擦得反光。
那张脸她认得——上次跟柠柠一起来的,长得好看但臭脸的那个。当时搬桌子差点摔进烂菜叶里,被吓得脸都白了,还得另一个小伙子捞他。
现在他一个人坐在那,面前摆满了擦拭过的湿巾。不说话,也不眨眼,像个怨鬼一样。
陈桂花放下铁锅,走近了两步。
酒气冲鼻。
“柠柠的同学?”她试探着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