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事。他只知道他爸是在项目事故中没的,但具体什么项目,什么事故,他从没问过,他妈也从没提过。
“那时候他在做研究。”沈兮茜继续说,声音低低的,像在讲一个很远的梦,“在负责做一个项目——一个保密项目。涉及外星物质。”
陈生霖的眉头跳了一下。
“外星物质?”
“对。”沈兮茜点点头,“是从一块陨石里提取的。那块陨石来转给了他们所。里面的物质,地球上没见过。它的结构,它的性质,它的光谱——全是新的。”
她停下来,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涩涩的,像她的声音。
她停下来,又喝了一口茶。
苍墨不敢催她。陈生霖也不敢。
展厅里很安静。阳光从玻璃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画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能看见苍砚的背影,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总之,”沈兮茜继续说,“那种物质里有一项材料——突然发生屏蔽泄露。我也被那种东西的光子击中了。”
苍墨的呼吸停了。
沈兮茜不得已,谨慎地说出了一个在他们三人中绝对保密的实事。她顿了顿心情,低声说:“我怀着苍砚的时候发生过一场科研事故,外星物质里有一项材料发生屏蔽泄露,我被那种东西的光子击中,隔着玻璃层。”
苍墨说:“我从来没对外说过,现在陈叔叔也知道了,但我们会绝对保密的。只为了帮助苍砚恢复到正常状态。”
陈生霖惊厥的眼神看向沈兮茜,他神秘地问:“哦?是一组光子?我只听说苍辰言是因为项目事故身亡,而没听说是他是由于被外星物质释放的光子击中。”
“隔着玻璃层?”他再问。
“隔着玻璃层。”沈兮茜点点头,“玻璃层挡住了大部分辐射,但没挡住那一组光子。就那么一瞬,就那么一束。我甚至没感觉到什么。只是后来检查记录的时候,才发现那几秒钟的数据全是乱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很瘦,骨节分明。年轻的时候,这双手也握过试管,写过实验记录,在显微镜前调整过焦距。后来就不握了。后来这双手只握锅铲,握抹布,握儿子的手。
“当时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说,“我以为没事。体检也没查出什么。后来苍砚生下来,一开始也没任何不对劲。能吃能睡能哭能笑,跟普通孩子一样。直到——”
她顿住了。
“直到什么?”苍墨问。
沈兮茜抬起头,看着他。
“直到他会走路。”她说,“苍砚生下来后,一开始没有任何不对劲,直到他能走路了,会走之后,有一天,他路过一面镜子。就是玄关那面穿衣镜。他突然停下来,盯着镜子看。我以为他是好奇,没在意。但他就那么盯着,一直盯着,盯了快一分钟。然后他开始哭——不是普通的哭,是嚎啕大哭,哭得喘不上气那种。”
陈生霖问:“大一些可以看心理医生?”
沈兮茜痛苦地回应:“看到能反光的象能反射的不锈钢表面,他就表现出极其烦躁不安,我才意识到那组光子肯定有问题!带他去心理诊所是经常性的,自打大概六岁开始吧。”
他们都沉默了,三个人坐在霖艺术馆的水吧台陷入各自深思。
苍墨记得那面镜子。
那面镜子现在还在。老房子玄关,一人高,木框,用了快二十年。他小时候天天从那面镜子前走过,从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但他弟不一样。
他弟每次经过那面镜子,都要绕道走。实在绕不开,就低着头,跑过去。他从来不问为什么,他妈也从来不解释。现在他明白了——他妈没法解释。
“后来呢?”陈生霖问。
“后来,”沈兮茜说,“我发现他对所有能反光的东西都敏感。镜子,玻璃,不锈钢,甚至水。只要是有反射面的,他看见了就会烦躁。不是害怕,是烦躁——坐立不安,抓耳挠腮,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烦他。那时候他话还说不利索,只会说‘多’‘好多’。问他什么多,他说‘人’‘脸’。”
苍墨的心揪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年,他妈让他盯着苍砚,不让苍砚照镜子,不让苍砚站在水边。他以为是注意力不集中的问题,是多动症的表现。他从来没想过,背后有这么复杂的原因。
“我带他去过很多地方。”沈兮茜说,“心理诊所,儿童医院,甚至找过神婆。没用。谁也说不清他怎么了。有说多动症的,有说感统失调的,有说想象力太丰富的,有说——”她顿了顿,“有说撞邪的。”
陈生霖没说话。
“直到六岁那年。”沈兮茜说,“那年我带他去做了个全面的脑部检查。有一个年轻的医生,刚毕业没多久,听我说完情况,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苍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