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云慕坐回椅子上。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向窗外,而是看着苍墨,看着苍墨手里的手稿,看着茶几上那枚硬币。他开始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个一个砸进沉默里。
“他们是同事。不是普通的同事,是亲密到可以共用实验室的同事。
“陨石。但不是普通的陨石。我父亲说,那块陨石里有东西。不是金属,不是岩石,是某种……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他研究了两年,发现那块陨石会影响人的意识。靠近它的人会做梦,会看见自己过去和未来的画面。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学术界,没人信他。只有一个人信。”
“苍辰言。”苍墨说。
“对。你们的父亲。他当时是物理系的教授,研究量子力学,也对意识问题感兴趣。他们一拍即合,开始一起研究那块陨石。研究了一年,他们发现那块陨石里藏着更重要的东西——那个镜面体,不仅仅是影响意识,而且是影响时间。”
初云慕停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在意。
“他们设计了一个装置,可以用陨石的能量打开一个时间窗口。不是穿越时间,是看到时间。他们称它为时间之眼。装置有两道屏障锁和一个开关,必须同时打开才能启动。他们约定,每天研究结束之后,一起锁上,第二天一起打开。这样谁也不能单独使用。”
苍墨的手紧紧握着手稿。他已经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有一天,我父亲起了贪念。”初云慕的声音依然很平,但平得像冰面,下面有东西在动,“他想独占那个发现。他提前去了实验室,用自己的钥匙打开了第一道屏障锁。然后他等你们的父亲来,等他打开第二道锁,装置启动,他就能记录下所有数据,然后以自己的名义发表。他知道你们的父亲那天下午有课,不会提前来。”
他停顿了一下。
“但他不知道,你们的父亲那天调了课。下午的课改到上午,下午空出来,他想多研究一会儿。屏蔽开关采用的是多重保护机制,他提前到了实验室打开了第一道锁,你父亲就打开了第二道锁,然后你父亲超时待在实验室,不小心触碰到那个屏蔽开关——”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装置启动了。但因为是单方面启动,没有两个人同时控制,能量失控了。你们的父亲站在离陨石最近的地方。他……”
初云慕没有说完。
陈紫羽的眼泪终于流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流到下巴,滴在手背上。苍砚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苍墨还捧着那本手稿,手在轻轻发抖。
“我父亲跑进去的时候,你们的父亲已经……”初云慕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抱着他,抱着他很久。后来调查的人来了,说是实验事故,责任在你们父亲操作失误。我父亲没有解释。他不能解释。解释就要说出那个装置,说出那块陨石,说出他想独占发现的事。他选择了沉默。”
初云慕站起来,走到窗前。他背对着他们,看着那排竹子。
“从那以后,他就搬进了地下室。他说他要在那里研究,研究出某种东西,某种可以弥补的东西。我不知道他研究出了什么。三十年了,他不见我,不见任何人,只在那间地下室里。
他转过头,看着苍墨。
“但今天你们来了。他说他会等三个人来,他等了三十年。他等到了。”
苍墨没有说话。
“那枚硬币。”初云慕看着茶几上那枚硬币,“他做了那一枚,然后把模具毁了。为什么?我不知道。但我想,也许那枚硬币不只是记录时间,而是……某种钥匙。某种可以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那扇门?”
“时间之眼。”初云慕说,“我父亲三十年前想独占的那个东西。也许他一直想重启它,也许他觉得,如果能重启那个装置,就能看到你们的父亲最后一眼,就能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陈紫羽站起来。她走到苍墨身边,站在他另一边。三个人并排站在窗前,看着那排半死不活的竹子。阳光从西边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三个影子,挨得很近。
苍砚也站起来。他走到他们身后,把手放在陈紫羽肩上。
“我们去找那个装置。”他说,“如果它还在的话。”
苍墨转过身,看着茶几上那枚硬币。硬币静静地躺着,八卦图对着天花板,阴阳鱼的眼窝深陷,像两个黑洞,又像两扇门。
他走过去,拿起那枚硬币。金属的温度比体温低一点,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小块凝固的时间。
“你父亲还说过什么?”他问初云慕,“关于那个装置,关于那块陨石,关于任何能让我们找到它的线索。”
初云慕想了想。
“他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说,时间之眼不在别处,就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当你真正需要它的时候,它就会睁开眼睛。”
苍墨握着那枚硬币,沉默了很久。
窗外,竹影晃动。窗内,四个人站在午后的光线里,像四尊雕像,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茶几上那杯凉茶还放在那里,水面静止,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像一个圆形的眼睛,睁着,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