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林晚坐在窗前,一夜没睡。那杯茶早就凉透了,她也没有喝。
外公。
这个词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
她从未见过那个人。母亲提起他的时候,总是寥寥数语,只说“你外公很早就走了”。她以为“走了”就是死了。原来“走了”是真的走了——离开了这个家,离开了这座城市,离开了所有人。
程枫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外公当年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一笔钱。那是你外婆家的遗产。你妈一直在找他,想要回那笔钱。”
遗产。钱。消失的外公。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却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
上午九点,江临川推门进来。他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在她身边坐下。
“一夜没睡?”
林晚点了点头。
他把咖啡递给她。
“想什么?”
林晚接过咖啡,握在手心里。热热的,烫着手心。
“想他。”她说,“我外公。我妈的父亲。我从来没见过的人。”
江临川没有说话。
林晚喝了一口咖啡,抬起头看着他。
“程枫说他消失了。但一个人不可能消失得干干净净。总会有痕迹。”
江临川点了点头。
“沈月那边已经在查了。你外公的名字,照片,当年离开的时间,都发过去了。”
林晚沉默了几秒。
“你说,他会是什么样的人?”
江临川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你都得做好准备。”
林晚看着他。
“什么准备?”
“面对真相的准备。”他说,“也许他不是你想象中的外公。也许他很糟糕,也许他有很多秘密。”
林晚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说得对。
但那个人是她母亲的父亲。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她都得找到他。
---
下午,沈月来了。
她脸色比之前更凝重,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在石桌旁坐下之后,她没有说话,直接把文件夹推到林晚面前。
林晚打开。
第一页是一张老照片。黑白照片上,一个中年***在一栋老房子前面,穿着那个年代常见的深色中山装,表情严肃。眉眼间,确实和母亲有几分相似。
“沈志远。”沈月说,“你外公的名字。今年应该是八十二岁。”
林晚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微微收紧。
“他还活着?”
沈月点了点头。
“活着。但……”
她顿了顿。
“他在哪儿?”林晚问。
沈月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是一份医院的记录复印件。
“南方。云城。”她说,“一家疗养院。已经住了五年。”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云城。又是云城。
周建国在那里躲了二十年。她外公也在那里。
“什么病?”江临川问。
沈月看着他。
“阿尔茨海默症。”她说,“已经晚期了。不认识人,说不出话。医生说,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风吹过来,月季轻轻摇晃。那些红的粉的花瓣在风里微微颤抖,像是也在倾听这个让人心碎的消息。
林晚低下头,看着那张照片。
她从未见过的人。她的外公。母亲的父亲。
他快死了。
---
傍晚,林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夕阳把那些月季染成一片金红。她手里握着那颗白色石子,凉凉的,很舒服。
江临川从屋里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
“想去吗?”
林晚沉默了几秒。
“想。”她说,“但又怕。”
“怕什么?”
“怕见到他。”她说,“怕他不知道我是谁。怕他即使知道,也没什么好说的。”
江临川没有说话。
“但也怕见不到。”她继续说,“怕他走了,什么都没留下。怕这辈子都不知道他是谁,为什么走,为什么丢下我妈。”
风吹过来,带着月季的花香。
江临川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就去。”他说,“不管结果是什么,至少你去了。”
林晚转过头,看着他。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柔和。那双眼睛里,有支持,有鼓励,还有她最熟悉的东西——他在。
“你陪我?”
他点了点头。
“陪你。”
---
晚上,林晚给程枫打了一个电话。
“我要去云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见他?”
“嗯。”
程枫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那家疗养院,我没问过。”
“我知道。”林晚说,“沈月查到了。”
程枫沉默了很久。
“林晚,”他开口,“有些事,也许不知道更好。”
林晚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月光。
“也许。”她说,“但我得自己决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好。”程枫说,“保重。”
电话挂了。
林晚放下手机,看向江临川。
“明天出发?”
他点了点头。
“明天。”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月季的香味淡淡的,很好闻。
云城。
外公。
她来了。
第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