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山间薄雾还未散尽,张宇晨已悄然踏上了下山的路。
他一身朴素布衣,脸上抹了些泥灰,看上去就像一个寻常的逃难少年,唯有腰间那柄精铁刀,被粗布严严实实地裹住,不露出半点锋芒。
如今他已是淬体境中期,身形轻快,踏雪无声,一路疾驰,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抵达山脚下的村落。
这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错落分布,土墙灰瓦,看上去饱经风霜,不少房屋都有被破坏过的痕迹,显然是常年遭受匪患侵扰。
村口空地上,几个老人蜷缩在墙角,面色枯黄,眼神麻木,见到有人进村,只是抬了抬眼皮,便又垂下头,一副对世事漠不关心的模样。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见得多了生死,心也就硬了。
张宇晨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缓步走入村中,装作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走到一位看上去最为年长的老农面前,微微拱手,声音放得尽量温和:
“老丈,在下赶路至此,腹中饥饿,身上还有些碎银,想和您换点吃的,不知可否?”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在掌心轻轻掂了掂。
碎银虽小,在这穷乡僻壤,却已是一笔不小的钱财。
老农浑浊的眼睛微微一亮,连忙点头:“可……可以,公子稍等,老朽这就给你拿饼。”
不多时,老农从家中取来几块硬邦邦的粟米饼,递给张宇晨,同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低声叹道:“小伙子,你一个人,怎么敢往这一带走?最近可不太平啊。”
张宇晨接过粟米饼,顺势叹了口气,面露忧色,压低声音问道:
“老丈,实不相瞒,我是与同伴失散了,一路逃难过来。我在路上听人说,这附近有座黑风寨,十分凶恶,不知是真是假?”
话音一落,老农脸色骤变,周围几个原本麻木的村民,也瞬间抬起了头,眼神中充满恐惧与愤恨。
“黑风寨……那就是一群吃人的恶鬼!”老农声音发颤,咬牙切齿,“半个月前刚来过一次,抢粮、抓人、放火,我们村里好几个人,都死在他们刀下!”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忍不住插嘴,声音沙哑:“那群畜生,寨里有好几百号人,寨主黑煞,武功高得吓人,一手刀术狠辣无比,已是淬体境巅峰,寻常人近不了他身。”
“手下还有好几个淬体境的头目,个个杀人不眨眼,尤其是那个二寨主独眼龙,更是无恶不作,不知多少姑娘遭了他的毒手……”
张宇晨心中一沉。
几百号人。
淬体境巅峰寨主。
数位淬体境头目。
这实力,远比他和李晓峰预想的还要强大。
他们之前,还只是以为黑风寨不过是一伙人数稍多的山匪,却没想到,已是一方不容小觑的势力。
“官府……就不管吗?”张宇晨故作不解地问。
“管?”老农惨笑一声,连连摇头,“县衙的捕头,带着人围剿过一次,被打得大败,死了好几个捕快,从那以后,官府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里还敢来管?”
“我们这些老百姓,只能认命,任他们欺负……”
听到周围一片绝望的叹息,张宇晨心中五味杂陈,愤怒、沉重,同时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以他和李晓峰两人之力,面对如此庞大的黑风寨,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又装作好奇地问了一句:“对了老丈,我听说……那黑风寨的二寨主,好像出事了?”
这话一出,村民们瞬间精神一振。
“你也听说了?”老农眼睛一亮,声音都高了几分,“是真的!昨天有人在西山看到,独眼龙带的人全死光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听说……是被两个少年高手杀的!”
“真的假的?那独眼龙可是淬体境初期的修为,狠辣无比,竟然被两个少年人宰了?”
“千真万确!满地都是血,独眼龙被一剑封喉,死得不能再死!”
村民们议论纷纷,语气中既有大快人心的解气,又有深深的不安。
“杀得好!真是杀得好!”
“可黑风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啊……黑煞那么护短,弟弟死在这儿,必定会疯狂报复,到时候,我们这些周边村子,可要遭殃了……”
一句话,让刚刚热闹起来的气氛,瞬间冷却。
恐惧,再次笼罩了整个村落。
张宇晨心中彻底了然。
消息已经彻底传开。
黑风寨二寨主被杀,这件事,已经瞒不住了。
用不了多久,黑风寨的怒火,就会如同火山一般,倾泻在这片荒山之中。
而他们雪春门,就是离火山最近的地方。
他不再多问,安慰了几句村民,将碎银塞到老农手中,转身快步离开了村落。
一出村子,张宇晨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情况,比最坏的预料,还要糟糕。
黑风寨人数数百,高手众多,底蕴深厚,远不是他们两个刚刚踏入武道的少年,能够正面抗衡的。
如今独眼龙被杀,黑煞必定震怒,报复随时会降临。
必须立刻回山,与李晓峰商议对策。
张宇晨不再耽搁,体内内力运转,身形化作一道虚影,在山林间飞速疾驰,朝着寒雪庙赶回。
……
与此同时,寒雪庙内。
李晓峰站在刚刚修好的青砖围墙内,手持精铁剑,正在演武场上静心修炼。
晨曦洒在他身上,周身气息平稳悠长,内力缓缓流淌,与手中长剑隐隐共鸣。
他双目微闭,心神完全沉浸在剑法之中,一遍又一遍,锤炼着《基础剑法》,以及刚刚领悟的【剑影】。
剑光闪烁,时而灵动,时而凌厉,两道剑影交错,虚实相间,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优美而危险的弧线。
每一次出剑,都精准、稳定、毫无多余。
经过一上午的打磨,他对【剑影】的掌控,愈发熟练,两道剑影越来越接近,几乎融为一体,寻常淬体境中期的武者,根本难以分辨真假。
他很清楚,黑风寨的报复,随时会来。
实力,是他们唯一的底气。
多一分精进,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从庙外传来。
李晓峰收剑而立,眼神微凝。
是张宇晨。
听这脚步声,气息急促,显然是带回来的消息,并不乐观。
他快步迎了上去,刚打开庙门,便看到张宇晨脸色凝重地冲了进来。
“晓峰,不好了,情况比我们想的要严重得多!”
张宇晨一进门,便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我在山下村子里打探清楚了,黑风寨足足有几百号人,寨主黑煞是淬体境巅峰,手下还有好几位淬体境的头目!”
李晓峰眼神微微一沉。
和他心中最坏的预想,差不多。
“而且,独眼龙被杀的消息,已经彻底传开了,整个村子都知道。”张宇晨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些村民说,黑煞极其护短,这次弟弟死在荒山,必定会倾巢而出,疯狂报复。”
“用不了几天,黑风寨的人,就会杀过来了。”
殿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几百匪众。
巅峰寨主。
数位淬体境高手。
这样的实力,足以轻易碾压他们这座刚刚建立的小小山门。
差距,悬殊到令人绝望。
但李晓峰并没有慌乱。
从他斩杀独眼龙,得知对方身份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风暴的准备。
乱世之中,弱肉强食。
既然结了仇,那就只能战。
逃,是逃不掉的。
天下之大,到处都是战火与匪患,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更何况,这里是雪春门,是他们在这世间,唯一的根基与家。
李晓峰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既然躲不过,那就迎战。”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落在张宇晨耳中,让他那颗有些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张宇晨看着李晓峰的眼睛,重重点头:“好!战!他们敢来,我们就敢杀!大不了,就是一死!”
“死,还轮不到我们。”李晓峰摇了摇头,冷静分析,“黑风寨虽然人多势众,但他们并不清楚我们的底细,不知道我们有系统,不知道我们的真实战力。”
“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荒山地形复杂,寒雪庙易守难攻,我们占据地利,只要布局得当,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张宇晨眼睛一亮:“晓峰,你有办法?”
李晓峰微微点头,目光望向庙外的山林与围墙,眼神锐利如剑。
“从现在起,我们做三件事。”
“第一,全力备战。接下来两天,我们不眠不休,打磨武技,巩固境界,将战力提升到极致。”
“第二,布置陷阱。利用荒山地形,在通往山门的所有必经之路,设置绊索、尖刺、石落机关,拖延他们的脚步,削弱他们的人数。”
“第三,以守为攻。黑风寨人多,必定会轻敌冒进,我们依托山门,逐个击破,先杀小喽啰,再耗头目,最后,再与黑煞,决一死战。”
条理清晰,步步为营。
张宇晨听得热血沸腾,之前的压力与不安,一扫而空,只剩下满腔战意。
“好!就按你说的办!”
“我们兄弟二人,并肩作战,死守雪春门!”
李晓峰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嗯。”
“死守雪春门。”
阳光渐渐升高,穿透薄雾,照在寒雪庙上,也照在两个少年挺拔而坚定的身影上。
一场注定席卷荒山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黑风寨的复仇,即将降临。
而雪春门的双门主,已持剑而立,静待来敌。
庙雪犹寒,战意已燃。
这一战,将是他们在这乱世武道之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
胜,则山门稳固,声名初起。
败,则尸骨无存,一切成空。
没有退路。
只能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