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午后阳光,透过屿途科技空旷办公室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办公区只剩零星几个留守员工,键盘敲击声稀疏得可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自盛景撤资、核心团队随林小满离开后,这里便只剩一副空壳。
江屿独自坐在曾经属于林小满的工位旁,指尖摩挲着桌角那盆林小满留下的多肉盆栽,叶片上还沾着些许灰尘,却依旧透着顽强的生机。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屿途剩余资产的清算清单,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闷。
门锁转动的轻响打破了死寂。
江屿以为是来收设备的中介,头也没抬,语气平淡:“设备都在那边,清单我发你邮箱了,按上面核对就行。”
“江总倒是清闲。”
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
江屿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的苏晚晴。她身后跟着秘书,手里捧着一份文件袋,神色严肃。
江屿起身,动作有些僵硬,语气带着一丝意外:“苏总?你怎么来了?”
苏晚晴没有落座,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办公区,看着那些被搬空的工位、散落的文件、蒙着灰尘的设备,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这里早已没了当初从临州闯来时的热血与生机,只剩满目疮痍的落寞。
“路过,顺便来看看。”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云境与屿途的合作虽已终止,但有些收尾事宜,需要当面跟你确认。”
秘书将文件袋递到江屿面前,苏晚晴补充道:“这是合作期间的项目清算明细,法务部已经核对完毕,你确认无误后签字即可。另外,你之前提交的智慧产业园项目技术方案,云境已经归档,后续会纳入公开招标的参考资料。”
江屿接过文件袋,指尖触到冰凉的纸张,心里泛起一股酸涩。曾经,他以为凭借这个方案,能在京城彻底站稳脚跟,能配得上她的看重,如今却成了无关紧要的参考资料。
他翻开文件,一行行核对着清算数据,指尖微微颤抖。每一个数字,都在提醒着他这场惨败的结局。
“林小满带走的核心算法和优质资产,都是你们共同研发或积累的,按协议,她有权分割。”苏晚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江屿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你把所有债务和固定资产都揽在自己身上,是早就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
江屿合上文件,抬眼看向她,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依旧透着一丝倔强:“是我一手把屿途带到今天,这场危机也因我而起,理应由我来收尾。小满和团队没错,不该跟着我一起承担后果。”
苏晚晴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不甘,还有那份藏在深处的悔恨,心里掠过一丝复杂。她认识的江屿,是那个在临州雨夜被投资人抛弃,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少年;是那个在技术论坛上意气风发,眼里闪着光芒的创业者;而不是现在这个满身落寞,被现实击垮的模样。
“你太固执了。”苏晚晴语气缓和了几分,“商业场上,没有永远的成功,也没有永远的失败。林小满带走核心资产,不是背叛,是为了让屿途的根活下去,也是为了给你留一条后路。你不该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身上。”
江屿苦笑一声,声音沙哑:“后路?我亲手毁掉了所有后路。当初要是听你的话,不那么冒进,不那么膨胀,或许……”
或许,屿途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他也不会失去最珍视的一切。
苏晚晴没有接话。她知道,现在说再多“如果”都无济于事。她拿出手机,调出一条信息,递给江屿:“林小满昨天给我发了消息,说她带着团队在临州重新注册了公司,沿用了屿途的核心技术,已经接到了几个县域智慧建设的项目。她让我转告你,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去找她。”
江屿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眼眶瞬间泛红。他能想象到林小满在临州重新起步的模样,依旧是那个温柔却坚定的姑娘,带着他们曾经的初心,继续前行。而他,却被困在京城的泥潭里,无法动弹。
“告诉她,谢谢。”江屿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这里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处理,等忙完了,我会回去的。”
苏晚晴点点头,没有再多说。她看得出来,江屿需要时间沉淀,需要自己想明白未来的路。
临走前,苏晚晴回头看了一眼江屿落寞的背影,补充道:“清算文件签好后,让秘书寄回云境即可。另外,周总那边已经松口,如果你后续想重新创业,云境愿意提供一笔小额启动资金,前提是你能拿出靠谱的方案,并且……守住初心。”
江屿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他知道,这是苏晚晴在暗中帮他,给了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谢谢苏总。”他郑重地说,语气里满是感激。
苏晚晴没有回应,转身带着秘书离开了。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气息,重新陷入死寂。
江屿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区里,手里攥着那份清算文件,又看向桌上的多肉盆栽。林小满的温柔叮嘱、沈浩的憨厚支持、苏晚晴的暗中相助,还有自己曾经的野心与膨胀,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他缓缓拿起笔,在清算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依旧锋利,却多了几分沉重与释然。
签完字,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京城街景。曾经,他渴望在这里站稳脚跟,渴望证明自己,却最终迷失在浮名与野心里。
现在,他终于明白,真正的成功,不是站得多高,赚得多好,而是守住初心,珍惜身边的人,踏踏实实地做事。
他拿出手机,翻到与林小满的聊天记录,指尖悬停了很久,最终只敲下一行字:“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一切,就回临州找你。”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江屿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