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坚定了那个不光彩但保命的“皇长孙”计划,林窈骨子里那股理工科女博士的严谨劲儿就上来了。
在那个只有“蒙汗药”和“鹤顶红”的年代,她作为一个半囚禁的人,搞不到那些违禁药品。
想要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失去意识,还要误以为发生了一夜春宵,以她的知识储备,目前能想到的最优解只有一个——
让他喝“断片”!
只要把楚沥渊喝到大脑海马体暂时性罢工,第二天醒来,还不全凭她一张嘴编故事?
距离大婚只剩十来天,时间紧迫,项目倒计时开始。
第一步,原材料提取。
“春桃,帮我搬几坛酒回来,越烈越好。”
“啊?小姐,您要这么多酒做什么?”春桃一脸惊恐。
“婚前焦虑症,我要借酒消愁!”林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快去吧!”
第二步,提纯与浓缩。
古代的酒大多是发酵酒,度数撑死也就十几二十度,想要放倒楚沥渊这种成年男性,这点度数不得喝个三坛四坛?
还没等人喝醉,他直接兽性大发,那不是坏菜了!
于是,静幽阁的小厨房摇身一变,成了“生化实验室”。
林窈找来了蒸锅、竹管,利用简单的冷凝原理,开始搞蒸馏。
整整捣鼓了两天,废了三大坛上好的陈酿,终于浓缩出了大半坛清澈见底、但闻一下都冲天灵盖的高度白酒。
林窈用小拇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嘶——!”
太辣了!像吞了一口火!
她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赶紧吐掉:“这玩意儿能行吗?楚沥渊又不是傻子,这他能往下咽?”
第三步,口感优化与伪装。
必须得让这杯毒药喝起来像糖水。
“春桃!去御膳房帮我弄点蜂蜜来,再要点新鲜的金桔和梅子汁!越多越好!”
好在这些东西御膳房都是现成的。
林窈想着在现代和闺蜜在酒吧喝过的鸡尾酒,开始调制她的大楚版“长岛冰茶”。
蜂蜜中和了酒精的苦辣,金桔和梅子汁提供了丰富的果香和酸甜口感。
经过反复调试,一坛色泽诱人、闻起来果香四溢、入口酸甜清冽,但实际度数足以放倒一头牛的“迷魂酒”,正式出炉!
第四步,人体临床试验(受试者:林窈)。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必须精准掌握剂量。
喝多少能微醺?喝多少能断片?喝多少会直接送走?
这都需要数据支持。
入夜,静幽阁内点燃了一根用来计时的红烛。
林窈坐在桌前,面前摆着那坛“迷魂酒”,手边放着纸笔。
“实验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倒了第一杯。
入口绵软,回甘悠长。
“好喝!”林窈眼睛一亮,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一杯:口感极佳,无明显醉意,心率正常。】
第二杯下肚。
脸颊开始发热,思维稍微有些活跃。
【两杯:体温上升,微醺,尚存理智。】
第三杯……
第四杯……
随着蜡烛一点点燃尽,纸上的字迹也开始变得狂草起来。
那原本工整的“正”字,最后一笔直接画到了桌子上。
林窈感觉头重脚轻,眼前的蜡烛从一根变成了三根,又变成了八根。
她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还是凭借着最后一点科研本能,在纸上画下了最后一条歪歪扭扭的波浪线:
【五……五杯……致死量……断……断片……确……认……】
啪嗒。
毛笔落地。
林窈一头栽倒在桌子上,人事不省。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那调制的“长岛冰茶”后劲极大,林窈竟直接睡到了第二日午时。
林窈痛苦地睁开眼,只觉得头疼欲裂,仿佛有人在她脑子里开凿岩石。
“呕……好想吐……”
在痛苦的醒酒之后,林窈望着已经快见底的“迷魂酒”,开始整理实验数据。
她喝五杯之后完全断片,楚沥渊酒量再好,翻个倍怎么也放倒了!
于是她距离大婚不到一个礼拜的时候,轻车熟路的紧急加制了第二坛“迷魂酒”,额外又准备了一坛加入青梅汁稀释过的普通酒。
如此一来,战略部署全部完成。
左手是给楚沥渊准备的特制“断片长岛冰茶”,右手是给自己准备的稀释版“养生梅子饮”。
万事俱备,只欠那个好骗的“小学鸡”楚沥渊自投罗网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偏偏自从那日太子送礼来了之后,楚沥渊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别说来找茬了,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林窈坐在院子里,一边百无聊赖地晃着手里的酒坛子,一边盘算着是不是该用点什么手段把他骗过来。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那扇紧闭了好几日的静幽阁大门,被人缓缓推开了。
林窈心中一喜,下意识地以为是那只大金毛回来了,刚要起身调侃两句,动作却猛地僵在了半空。
逆着午后刺眼的阳光,一道晃眼的尊贵杏黄色身影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在光影交错间,逐渐清晰。
竟然是太子,楚怀安。
林窈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握着酒坛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他竟然是一个人来的!
堂堂储君,孤身踏入未来弟媳的闺阁,这在大楚是足以被御史台参一本的失德之举,是极其不合规矩的。
可楚怀安似乎顾不得了。
他站在院中,目光仿佛要透过林窈现在的皮囊,看穿那个他弄丢了八年的灵魂。
距四皇子大婚仅剩一个礼拜,有些藏了八年的话,若是今日不说,他怕再没有机会单独对她说了。
楚怀安还未走近,便嗅到了院子里弥漫的酒香。他目光一转,落在林窈怀里那坛酒上,微微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温润得不像是一个储君该有的表情,里面裹着一层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阿窈小时候最怕苦药,每次生病都哭着闹着不肯喝……”他声音很轻,“现在倒是学会借酒消愁了。”
林窈听到这句话,理智告诉她应该警惕,这是太子,是那个用杏仁试探她、每一步都藏着算计的楚怀安。
可她的身体不听话。
心跳在毫无征兆地加速,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翻涌——那不是属于她的情绪,却真实得像一把火,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颤。
这具身体在思念他。
是阿窈!
是那个在黑暗中等了八年、至死都在喊“怀安哥哥”的阿窈,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执念,在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时,如潮水般汹涌地冲破了所有理性的堤坝。
林窈想抬手,却发现手在抖。
然后有一滴液体滑落在她唇边,她下意识地用舌尖碰了碰。
是咸的,那是一滴眼泪。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楚怀安看着她毫无预兆地落泪,瞳孔微微一颤。
他抬起手,用指腹极轻极慢地拭去她颊边那道泪痕,动作小心得仿佛她是一件碰一下就会碎的东西。
“阿窈,别哭。”
他的声音哑了,像是把某个名字在喉咙里压了太久,连声带都在发酸。
“怀安哥哥在,怀安哥哥会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