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看着面前的吕慈,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唐炳文。
吕慈那双眼睛里,恨意和决心交织在一起,像一团压抑了许久的火,随时准备喷涌而出。
他说要给自己大哥报仇,这句话不是客套,是真心话。
那种失去至亲的痛苦,王默见过太多次了。
在战场上,在沦陷区,在每一个被鬼子祸害过的地方,他见过无数张这样的脸。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向唐炳文。
“这个事情,你需要问问唐门长的意见。”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意思很清楚——这事得唐门点头。
因为他已经请了唐门帮忙。
唐门的人已经答应了,正在调集人手,准备一起前往东北。
这个时候突然加进来一个吕家,处理不好,容易让人多想。好像是他不信任唐门,非要再拉一拨人似的。
他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他要把决定权交给唐炳文。
“我已经请唐门帮我堵住那些杂碎了。”
王默继续说。
“至于唐门答不答应你们加入的请求,这一点需要唐门长同意。”
吕慈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转向唐炳文。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谁都看得懂。
唐炳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那只独眼里,闪过几丝思索。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
一个字,干脆利落。
吕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唐炳文看着他,笑了笑。
“吕家少爷,咱们都是打鬼子的,不分彼此。
这一次唐门去的人不少,但大多是负责外围堵截。你们吕家的人要是愿意来,多个人多份力量,没坏处。”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透天窟窿那地方,地形复杂,岔路众多。万一有漏网之鱼,咱们人手越多,越能堵死他们。”
吕慈用力点了点头。
“多谢唐门长!”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几个兄弟。
那些人也都满脸兴奋,互相交换着眼神。
吕仁死在比壑山的人手里,他们心里也憋着一口气。
现在有机会亲手报仇,怎么可能不兴奋?
“回去告诉家里。”
吕慈对他们说。
“让二叔带人过来,越快越好。”
“是!”
几个人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吕慈又看向唐炳文。
“唐门长,我们的人大概三天后能到。到时候怎么安排,全听您的。”
唐炳文点了点头。
“好。那你就先在唐门住下,等人到了,咱们一起商量计划。”
吕慈应下。
——
接下来的几天,唐门和吕家的人陆续赶到。
唐门这边,几乎是倾巢而出。
唐炳文亲自带队,唐家仁随行,还有一大批年轻弟子。
老的带小的,经验足的带经验浅的,浩浩荡荡出发了。
吕家那边,来的人也不少。
吕慈的二叔亲自带队,带了三十多个好手。
这些人都是吕家的精锐,个个手里见过血,杀过人。
他们听说要去打比壑山,一个个眼睛都红了——吕仁的仇,终于有机会报了。
两边人碰了面,简单认识了一下,就开始商量计划。
唐炳文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透天窟窿地形图,画得很详细。
北边几个出口,东边一条山涧,西边是悬崖峭壁,南边是一片乱石滩。
中间是大大小小的洞穴,纵横交错的通道,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这个地方。”
唐炳文指着地图。
“易守难攻,更适合伏击。比壑山的人选在这里,就是想利用地形优势。”
他看向众人。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咱们这边,有个比他们更熟悉地形的人。”
但是唐门长没说是谁。
——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唐门和吕家的人,分几路出发,前往东北。
他们化整为零,扮成普通百姓,乘坐火车。
有的走京汉线,有的走津浦线,有的绕道山西。各自约定了汇合的地点,分批前往。
王默没有和他们一起走。
他有自己的方式。
倒了几趟车,众人在沈阳附近重新汇合。
然后一路向北,进入长白山区。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
山林间已经开始积雪,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
但对这些人来说,不算什么。他们都是练家子,这点苦还吃得起。
走了两天,终于来到一处山谷。
山谷里,有一座小院。
院子不大,几间土坯房,围着篱笆墙。院子里有几棵老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在灰色的天空下袅袅升起。
王默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座小院,微微有些出神。
这个地方,他来过。
很多年前,他从那个血腥的峡谷里逃出来,浑身是伤,差点死掉。
是廖胡子和关石花救了他,把他带到这个院子里,给他治伤,给他吃喝,让他活了下来。
那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受到的温暖。
现在他又回来了。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正是廖胡子。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头上裹着头巾,嘴里叼着烟锅,一上一下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哈哈。”
他笑了一声,磕了磕烟锅。
“王小子,又见面了。”
王默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廖前辈。”
廖胡子摆摆手。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叫老廖就行。”
他看向王默身后那些人,眼睛扫了一圈。
“哟,来的人不少啊。都进来吧,屋里暖和。”
众人跟着他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一下子涌进几十号人,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但廖胡子不在意,招呼着众人进屋,又让关石花去烧水泡茶。
关石花还是那副模样,壮实的身板,红扑扑的脸蛋,两团醒目的腮红。她看到王默,眼睛一亮,跑过来。
“王大哥!你又来了!”
王默看着她,笑了笑。
“嗯,又来了。”
关石花嘿嘿一笑,又跑回去烧水了。
众人进屋落座。
廖胡子坐在主位上,吧嗒吧嗒抽着烟。
“王小子。”
他开口。
“听说你要在透天窟窿那边收拾一帮小鬼子?”
王默点了点头。
“对。”
“多少人?”
“比壑山的,具体数字不清楚,但应该不少。”
廖胡子点了点头。
“那地方我去过,地形我熟。”
他磕了磕烟锅。
“到时候我带你们去,给你们指路。”
王默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廖前辈,这次可能有危险……”
廖胡子摆摆手,打断他。
“危险?老子活这么大岁数,什么危险没见过?”
“再说了,在这东北,能有什么危险?”
他吧嗒了一口烟。
“再说了,打鬼子的事,能叫危险吗?那是光荣。”
王默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