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淑芬那句“我喜欢幽鬼”一出口,就像往平静的池塘里扔了一块石头,激起了层层涟漪。
场上那些原本正在东翻西找、各自忙活的人,一个接一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着端木瑛三人坐着的那个大箱子围了过来。
幽鬼。
这个名字,在异人界太响亮了。
响亮到没人敢忽视。
要说这些年异人界谁的风头最劲,不是那些名门大派的掌门,不是那些传承百年的世家家主。
而是这个神出鬼没、从不参与任何门派纷争、只知道杀鬼子的——幽鬼。
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杀了多少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个数字——
最少五万。
不,现在已经不止五万了。
有人说六万,有人说七万,有人说快八万了。
八万条人命。
八万个鬼子。
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满编的甲种师团,也就两万多人。他一个人,杀了三四个师团。
这个数字,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所以当有人提到“幽鬼”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人能装作没听见。
黄芳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魏淑芬。
“淑芬妹子,你……你见过幽鬼?”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好奇。
端木瑛也转过头,看向魏淑芬。她虽然认识王默,但她对魏淑芬并不了解。
这位姑娘怎么会突然提到王大哥?她见过他?
其他人也都竖起了耳朵,等着魏淑芬的回答。
魏淑芬被这么多人盯着,脸微微有些红。她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没见过。”
“没见过?”
黄芳更惊讶了。
“那你怎么……”
“我只是觉得。”
魏淑芬打断她,眼睛亮亮的。
“像幽鬼那样的男人,才算是真正的男人。”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味自己说过的那些传闻。
“一个人,在东北杀了两年。一个人,在淞沪战场上杀了三个月。
一个人,把比壑山那些人都砍了。”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不是崇拜,不是仰慕,而是一种……向往。
“这样的男人,才配叫男人。”
场上一阵安静。
黄芳愣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确实。”
她开口,语气认真了许多。
“幽鬼这个人,真的算是一位顶天立地的豪杰了。”
她说着,忽然露出几分遐想的神色。
“有机会真想见见他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像外界传闻的那样——膀大腰圆,青面獠牙,虎背熊腰,满脸横肉?”
“噗——!”
端木瑛没忍住,一口笑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那口破箱子上摔下去。魏淑芬连忙扶住她,自己也被她带得笑了起来。
黄芳被她们笑得莫名其妙,一脸茫然。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端木瑛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黄芳妹子。”
她喘着气说。
“别这么想王大哥嘛!”
“王大哥?”
黄芳一愣。
“你叫幽鬼……王大哥?”
“对啊。”
端木瑛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他是我王大哥。”
这一下,黄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你认识幽鬼?!”
许新和董昌这时候也走了过来。
他们刚才被人群挤在外面,好不容易才挤到前面。
一听到端木瑛说“王大哥”三个字,许新立刻开口:
“就是!黄芳,别瞎猜了!”
董昌也点点头。
“对啊对啊!王大哥才不是那种人。”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们三个身上。
黄芳看看端木瑛,又看看许新和董昌,眼睛越睁越大。
“你们……你们都见过幽鬼?”
许新挺了挺胸,一脸自豪。
“那当然!在山西,绵山,我亲眼见过王大哥!”
董昌也点点头。
“我也见过。”
其他人顿时炸了锅。
“真的假的?”
“幽鬼长什么样?”
“是不是真的很吓人?”
“他真的一下子杀了那么多人?”
七嘴八舌的问题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许新和董昌淹没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幽鬼啊?”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我见过啊。”
众人回头一看。
无根生。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看不透的笑容。
“什么?!”
这一下,连黄芳都惊了。
“无根生,你也见过幽鬼?”
无根生点了点头。
“见过。还不止一次。”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如果有细心的人,会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
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
众人顿时来了兴趣。
“说说说!”
“幽鬼到底长什么样?”
“是不是真的那么凶?”
“他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一群人把无根生围在中间,眼睛里全是求知欲。
无根生看着这帮人,笑了笑。
“你们真想听?”
“想!”
“当然想!”
无根生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那位啊……”
他顿了顿。
“真真是位杀神。”
他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那几分玩世不恭,多了几分——
认真。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松鹤楼。”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谁。就看见一个年轻人,普普通通的,坐在角落里喝酒。”
“然后……”
他说着,忽然停了一下。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站起来了。”
“就那么站起来的一瞬间——”
无根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股杀气,铺天盖地。”
“不是感觉,是真的能看见。”
“红色的雾气,从他身上冒出来,把整个松鹤楼都笼罩了。”
他看向众人。
“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明明没有风,但后背全是冷汗。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喘不上气。”
“就那一瞬间,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我。”
他说完,沉默了几秒。
周围的人也都沉默着。
他们想象着那种画面,想象着那股能把人吓窒息的杀气,想象着那个能让无根生都愣住的人——
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对对对!”
丰平跳了出来。
这个一向跳脱、整天嘻嘻哈哈的家伙,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我也在!松鹤楼那天,我也在!”
他看向众人,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后怕。
“那位可真真是位杀神。”
他用了和无根生一模一样的词。
“你们是不知道,那天松鹤楼里坐着多少人。全是各派的年轻高手,平时谁都不服谁。”
“可那位一站起来的瞬间——”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那天的心情。
“没人敢动。”
“没人敢说话。”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说着,摇了摇头。
“我这辈子,没见过那种场面。”
众人沉默了。
许新和董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道了同样的东西——庆幸。
庆幸那天,那个人是自己这边的。
黄芳愣了好久,才缓缓开口:
“所以……幽鬼到底长什么样?”
端木瑛笑了。
“想知道?”
黄芳用力点头。
端木瑛看着她,眨了眨眼。
“我不告诉你。”
“你——!”
黄芳气结。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在山谷里回荡,驱散了刚才那片刻的凝重。
只有无根生,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远处那些刻满纹路的岩壁,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位杀神啊……
也不知道现在在哪儿。
又在杀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