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的！”
陈平安语气冰冷，却字字沉重：
“日本签约商社、国内报关节点、专属运输航线、专属结算账户。”
“从头到尾，所有链路全部归他掌控。”
“换句话说，如今国内所有的日本原装家电。”
“无论经销商在哪、规模大小，想要进货，只能找陆明。”
“他卡住了源头、卡死了渠道。”
“等同于垄断了整个中国的日系家电暴利市场。”
陈平安的这句话算是给了周卿云迎头一击。
他握着话筒的手指都忍不住的微微收紧。
心底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他太清楚这个年代的家电利润有多恐怖。
一台日本原装彩电，海外出厂价不过数百。
运到国内市场，零售价直接翻数倍，尚且供不应求、一票难求。
再加上外汇配额、政策批文的稀缺红利。
其中的利润空间，足以撑起一个顶级商业巨头。
这般体量、这般格局的暴利产业，根本不是陆明这个层级的商人能够触碰、能够垄断的。
“陈叔，这里面有问题。”
“陆明的底子、实力、人脉，我们都清楚。”
“他顶多靠着父辈余荫、市井手段混迹商圈。”
“玩一些区域博弈、小体量竞争。”
“他若是真有垄断全国日系家电贸易的体量和能量。”
“根本没必要跟我纠缠一年，争抢浦东地块、白石酒厂这种地方产业。”
“他的格局与资源同他现在做的事，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陈平安语气也愈发凝重。
“这也正是我十天以来最困惑、最警惕的地方。”
“我起初以为是老朋友夸大其词、渲染声势。”
“可多方交叉印证、深挖线索后确认，事实就是如此。”
“所以，我有一个猜测，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我觉得我这个猜测有很大的可能性。”
“那就是，陆明只是台前唱戏的人。”
“这条垄断链路的背后，一定藏着我们触碰不到的力量。”
陈平安压低声线，语气郑重至极：
“能统一日本多家顶级商社的对华出口权限。”
“能搞定国内海关、配额、批文等多重政策壁垒。”
“能封锁整条行业链路、垄断全国市场。”
“这绝对不是普通商人、普通家族能做到的。”
“陆明，很可能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白手套、代言人。”
“真正的操盘者，藏在最深的暗处，手握资源、手握权力、手握顶层人脉。”
“这股势力，不容小觑。”
深夜的客厅，寂静无声，灯光清冷。
周卿云静静伫立，握着话筒久久沉默。
过往那些想不通的疑点、看不透的蹊跷。
此刻尽数豁然开朗。
难怪陆明行事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难怪他能轻易操盘全国媒体舆论、精准搅动乡土人心。
难怪他每次出手都从容不迫、留有后手。
他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他的底气，从来不是他自身的能力。
而是背后那股深不见底、隐于暗处的庞大势力。
良久，周卿云才缓缓开口。
“陈叔，这件事，比我们预想的大太多了。”
“如果陆明只是台前棋子。”
“我们这次出手毁掉他们的家电渠道。”
“会不会同他背后的势力直接交上手？”
陈平安轻轻叹气，带着几分无力。
“那是一定的，这个渠道盈利的规模太大了。”
“大到就算是顶级家族也舍不得放弃。”
“以我们两个人的能量、人脉，终究有限。”
“我在日本的商贸人脉，支撑不起这样的对抗。”
“我怕再深挖下去，只会徒增风险。”
周卿云当然知道陈平安说这话的意思。
他怕了。
他想让周卿云息事宁人，不要再继续追究下去了。
可周卿云咽不下这口气。
年轻不气盛，那还能叫年轻人嘛？
陆明这次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自己不还回去，以后吃肉都不香。
周卿云在思索片刻后，还是对陈平安说道：
“陈叔，既然我们两个中国人的身份不方便去处理这件事。”
“那我们就换一条路、借一个身份。”
“谁？”
陈平安闻声追问。
“山田正雄。”
电话那头短暂静默，随即传来陈平安审慎的声音：
“山田那小老头心思深沉、城府极深。”
“而且他在日本的确有实力，也有势力。”
“出面处理这件事，自然再好不过。”
“但你要请动他，怕是要付出的代价不会小。”
“会不会得不偿失。”
“我明白。”
周卿云应声。
“他是日本顶级出版社文艺春秋的掌舵人，深耕文坛数十年。”
“早已打通政商两界的深层人脉。”
“他在日本的根系、声望、圈层，是我们远远无法触及的。”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想只要我能付得起代价，请他出手，才是最稳妥的事情。”
陈平安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思路可行。但你准备如何请他？”
周卿云闻言，唇角微扬。
“当然是用我最擅长的方式了。”
“我欠他一本《解忧杂货铺》。”
“此前只交付了第一章给他，一直未曾完稿收尾。”
“他上次还亲自来上海催稿了。”
“但我一直没有给他一个确定的时间。”
“这次，我想我可以给他一个时间了。”
“但具体是哪一天，那就要看他这个小老头配不配合我的工作了。”
周卿云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的笑容是压也压不住了。
文化界，向来只有编辑向作者催稿。
没想到自己还有倒行逆施的一天。
拿着交稿时间去威胁编辑了。
这就是站在文坛最顶端给自己带来的底气与自信吗？
陈平安闻言也笑了。
“你小子，这事办的，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到底还是文化人有底气。”
“这事，我就办不了，也做不到，哈哈。”
周卿云没有接话，只是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晚风渐急，槐树树影摇曳不定。
一如此刻动荡莫测的局势。
陆明挖了自己的墙角。
而此时自己也在挖他的墙角。
至于最后到底鹿死谁手。
周卿云可从不会认为自己会是失败的那一方。
毕竟，自己真正依靠的……
可从来都不是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