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画面里的周卿云身姿挺拔、坦荡从容,立于万众中央。
陆明看着屏幕里盛大的场面。
看着周卿云风光无限的模样。
唇角却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眼底满是轻视与嘲讽。
年轻人还真是死鸭子嘴硬。
太爱面子、太好逞强。
明明被自己彻底挤出白石村,丢人现眼。
被逼无奈远走上海。
丢了深耕数年的产业底盘。
如今只能靠着搞噱头、立人设、说大话挽回颜面。
什么“宁缺毋滥”。
说到底。
不过是败者的嘴硬、弱者的逞强。
陆明心中暗自盘算。
再过不久。
整个白石酒业都会彻底握在自己手里。
等他彻底坐稳这片产业。
看你周卿云还能在上海撑多久、嘴硬多久。
你在那边风风光光造势。
那就不怪我在这里稳稳收割了。
而此时端坐在办公桌后的满仓叔。
同样也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上的周卿云。
满仓书记的思绪悄然飘远。
想起周卿云离开白石村那天的场景。
没有怨言、没有辩解、没有不甘。
只是安静的转身便登上了远去的车。
那不是失望、不是落魄。
不是无可奈何的离场。
是落幕、是放手、是不愿再有任何牵扯。
当时他离开的时候,心情到底会有多么黑暗。
就在办公室两人各怀心事的时候。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打破办公室的沉寂。
满仓书记回过神来。
抬手拿起听筒。
贴在耳边静静听了几秒。
片刻后。
他默默将话筒递向陆明。
“找你的。”
陆明微微挑眉,悠然接过听筒。
漫不经心地“喂”了一声。
下一秒。
电话那头一道急促、暴戾、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声音,劈头盖脸狠狠砸来。
“陆明!你还有心思在白石村享乐!”
“你知不知道周卿云已经找人摸到日本,抄我们的后路了。”
陆明握着听筒的手指骤然收紧。
浑身松弛的姿态瞬间僵住。
原本脸上的傲慢、轻视、从容。
像冬日玻璃上凝结的薄霜。
瞬间硬邦邦地凝固,褪去所有温度。
电话那头,是他这辈子都不敢得罪的人物。
而他说出的话,绝不可能有假。
“哥,什么情况?你说清楚啊!”
电话那边的语速极快,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日本那边好几家核心家电渠道商。”
“近期全部被人私下拜访对接!”
“背后是文艺春秋的人脉资源。”
“专门针对性接洽我们长期合作的供货商!”
“对方希望他们能完全断开和我们的合作。”
“南宫家族今天亲自致电给我。”
“问我们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还能不能继续合作下去!”
“如果不行,他们不介意换个合作伙伴。”
“我费尽口舌才暂时压下那边的不满。”
“可这根本撑不了多久!”
陆明的脑子瞬间嗡嗡作响。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变冷。
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与决绝。
“陆明,我今天把话给你撂在这里。”
“日本渠道一旦崩盘、合作断裂。”
“对于我们这群人会造成多大的损失,你自己心里也有数。”
“这么大的一门生意,如果因为你丢掉了。”
“所有后果由你全权承担!”
“你现在就给我去日本稳住渠道商,稳住我们这条线。”
“事办成了,你在外面,依旧是人人敬重的陆二哥。”
“但,要是办砸了,你最好自己去非洲找个没人知道的部落藏好了。”
“别让任何人能找到你!”
“你应该明白,惹怒我们的代价,你承担不起。”
“咔嗒”一声。
电话骤然挂断,忙音嘟嘟作响,冰冷又刺耳。
陆明僵在沙发上。
握着听筒的手迟迟没有松开。
指尖冰凉、手心冒汗。
他缓缓放下话筒。
心底原本的傲慢、笃定、胜券在握。
在这一刻轰然崩塌、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慌乱、不安与后怕。
他沉默良久,缓缓起身。
迈步走到窗边。
伸手一把拉上厚重的窗帘。
隔绝了窗外所有的灯火与声响。
密闭的房间里。
光线瞬间暗沉。
氛围压抑沉闷。
他转过身。
目光直直看向办公桌后的满仓书记。
满仓书记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陆明喉结轻轻滚动。
“满仓书记,北京那边突发急事,我必须立刻回去处理。”
满仓书记抬眼。
淡淡点头。
“没事,我还在这呢,厂里乱不了,你要的订单,我近期会催促生产的。”
“你什么时候想再来,我都随时欢迎。”
满仓书记嘴上说着不急。
但手上动作却格外干脆。
他默默合上桌上所有文件。
将陆明此前翻阅过的合作合同、产业规划副本。
一一整齐收纳进抽屉。
锁扣轻轻一扣,彻底封存。
陆明再无多言。
拿起外套转身便走。
陆明脚步仓促。
头也不回地踏出办公室。
一路往楼下赶去。
满仓叔只抬了抬眼皮,将他送到办公室门口。
他顺势扶了一把门框。
脚步稳稳钉在门口。
压根没打算真送出去。
自己在村里、在厂里当了几十年掌舵人。
谁走谁留、谁真谁假,他心里门儿清。
客套是人情,分寸是规矩。
对陆明这种心急露馅的人。
连表面功夫都不必做足。
他甚至还往前探了探头。
瞧了一眼走廊里的动静。
然后若无其事地把门框边那盆半死不活的吊兰往里挪了挪。
这盆吊兰还是这间办公室属于周卿云的时候养的。
周卿云一走,满仓叔接管了办公室。
想起来就浇一瓢水,想不起来就干着。
两三个月下来,叶子黄了大半。
蔫头耷脑地挂在窗台上,也没人管。
整条办公楼走廊没开一盏灯。
昏沉沉的。
夜色顺着窗缝钻进来。
铺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
陆明的脚步声急促又厚重。
“咚咚”地敲在空荡的楼道里。
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慌乱。
再也没了往日做客时的从容傲慢。
脚步声由近及远,一点点变轻、变闷。
最后彻底被院外汽车轰鸣的引擎声吞得干干净净。
满仓叔望着那道彻底消失在台阶下的背影。
静静伫立了一小会。
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踱回办公桌后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