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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青萍 第九章 回程

    夜风吹过街口。

    陈默沿着人行道往回走,步子不快。

    额角的伤还在隐隐发疼,肩膀和胸口也有些发闷。

    那是他故意留下来的伤。

    不重。

    但够真。

    至少足够骗过今晚在场的大多数人。

    可陈默脸上却没有半点轻松。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今晚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虎哥。

    而是林照雪。

    前世郡城镇灾司第三行动组组长。

    眼毒,心细,做事还狠。

    这种人一旦记住谁,就绝不会因为“暂时没证据”而真的放下。

    今晚自己能走,只是因为她手上不够硬。

    监控被挡。

    口供混乱。

    虎哥先一步出现异常侵蚀反应。

    自己再把状态控制得恰到好处,硬把一场超凡交手,演成了“学生拼命反抗”。

    所以她只能放人。

    但不是信了。

    只是暂时没法动。

    想到这里,陈默眼神微沉。

    他太了解林照雪这种人的办事方式了。

    现在,她十有八九已经开始记名字、调监控、查学校、拉住址了。

    不会急着来。

    因为现在来,也问不出什么。

    可只要自己后面再露一次痕迹——

    她就会顺着线,狠狠干下来。

    “能拖多久算多久吧……”

    陈默在心底低声说了一句。

    这不是怕。

    而是现在,还不是和镇灾司真正对上的时候。

    至少,不该是今晚。

    因为接下来,他本来就有几件事要做。

    其中有一件,动静不会小。

    一旦提前引爆,别说东城夜巡队,连郡级分司的视线都会被扯过来。

    到时候,林照雪对他的怀疑,也就再压不住了。

    陈默眸光微闪。

    前世记忆里,再过不久,城南老工业区会出一场异常爆发。

    最初谁都没放在心上。

    只当是普通污染点。

    结果后面越滚越大,直接死了不少人,最后还惊动了郡城镇灾司。

    如果这一世自己提前介入……

    一念至此,陈默很快把思绪压下。

    现在还早。

    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先把家里那摊子处理干净。

    想到那面诡镜,陈默脚下也不由快了几分。

    而与此同时。

    驶离民安路的黑色越野车里,气氛却有些沉。

    虎哥被单独扣在后排,双腕锁着暗银色拘束环,整个人瘫在座椅里,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喘着粗气。

    他脖颈上的灰黑纹路虽然淡了些,却还没完全退干净。

    两个镇灾司队员一左一右盯着他,眼神都很警惕。

    前排。

    林照雪坐在副驾驶,手里翻着刚整理出来的现场简报,一页页往下看。

    后座的圆脸青年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林队。”

    “说。”

    “你真觉得那个陈默有问题?”

    林照雪没抬头。

    “你觉得没问题?”

    圆脸青年一噎。

    “也不是没问题,就是……没证据。”

    “监控关键位置被虎哥那辆车挡了大半。”

    “那几个黄毛又都吓傻了,口供乱得很。”

    “陈默自己身上也确实有伤。”

    “真要说他多不对劲,好像又拿不出实证。”

    说到这,他顿了顿。

    “可我总觉得,那小子太稳了点。”

    这一次,林照雪抬起了眼。

    “不是太稳。”

    “是太准。”

    “该弱的时候弱,该疼的时候疼,该记不清的时候也正好记不清。”

    “这种人,要么脑子很好。”

    “要么就是早就知道,面对镇灾司的人该怎么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开车的女队员忍不住接话:

    “可他才二十二吧?”

    “一个学生,真能做到这个份上?”

    林照雪淡淡道:

    “年纪小,不代表简单。”

    “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时候。”

    这话一落,几人神情都微微一变。

    最近江夏不太平。

    这一点,谁都清楚。

    短短一个月里,东城已经出了好几起异常事件。

    低阶污染、古物复苏、灵压闪现、再到今晚的伪觉醒者。

    单独拎出来都不算大。

    可凑到一起,就显得太密了。

    像是整座城,正在慢慢裂开一道看不见的口子。

    圆脸青年压低声音。

    “队长,你怀疑他是野生觉醒者?”

    “有可能。”

    林照雪语气平静。

    “但也只是有可能。”

    “今晚现场的便携设备,测的是残余波动,不是活人。”

    “想确认一个正常人是不是觉醒者,必须走郡级分司流程。”

    “灵压室、校准舱、隔离检测,一样都不能少。”

    “在那之前,我们只能怀疑,不能定性。”

    圆脸青年点了点头。

    这就是规矩。

    基层夜巡队能做的,是封锁现场、控制污染目标、回收异常物、做初步排查。

    可真正的觉醒者鉴定,不是他们这点设备和权限能做的。

    所以今晚没把陈默直接带回来,不是林照雪看不出来。

    而是程序上根本扣不住。

    一个没有明显污染、没有失控迹象、表面上还是受害者身份的学生。

    想强行带走?

    可以。

    但前提是你得有足够硬的理由。

    否则闹到上面,先挨处分的是他们自己。

    林照雪重新低头看向手里的记录,声音冷了几分。

    “不过,他是不是觉醒者,其实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今晚这件事里,他一定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为什么?”

    圆脸青年下意识问道。

    林照雪只回了四个字。

    “分寸太好。”

    她没继续解释。

    可她心里清楚。

    虎哥那种半只脚踏进伪觉醒门槛的东西,哪怕是最低等、最劣化的那种,也绝不是一个普通练过拳的学生能硬扛下来的。

    更别说最后那一拳。

    监控虽然没拍清。

    可车窗、机盖、地面上的冲击痕迹都摆在那里。

    那不是普通斗殴能打出来的场面。

    陈默却偏偏把自己藏在最模糊的一层里。

    看着像拼命。

    却又没拼得太离谱。

    这就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半小时后。

    江夏市镇灾司东城驻点。

    虎哥被直接推进了临时隔离室。

    那几个黄毛也被分开做笔录。

    林照雪刚进办公室,外面就有人敲门。

    “进。”

    负责物证的小队员推门进来,把一个透明封存袋放到了桌上。

    袋子里,是一枚发黑的铜钱。

    铜钱边缘满是暗红锈迹,中间方孔里,还凝着一层发黑的污痕。

    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沉。

    “从虎哥车里翻出来的。”

    “副驾驶暗格,撬开才找到。”

    旁边的老队员看了一眼,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

    “又是这种东西。”

    “这已经是这个月东城搜出来的第三件了。”

    林照雪没说话,只盯着那枚铜钱。

    她很清楚,虎哥这种伪觉醒者,不可能平白无故冒出来。

    这种低级异常物,最擅长的就是放大人的欲望和恶念。

    胆小的会变狠。

    贪的会变得更贪。

    暴躁的,会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虎哥这种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茬。

    一旦沾上这类东西,只会烂得更快。

    更麻烦的是——

    最近这类异常物,出现得太频繁了。

    频繁到让人很难再相信这是巧合。

    “顺着他往下查。”

    林照雪终于开口。

    “最近一个月的活动轨迹、资金往来、常接触的人,全翻出来。”

    “还有那几个黄毛,单独问。”

    “谁先认识虎哥,谁先碰过这枚铜钱,谁最近行为最反常,都给我抠干净。”

    “是。”

    几人应声后,很快散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林照雪一个人。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却忽然闪过陈默那张带血的脸。

    还有那双过分冷静的眼睛。

    以及虎哥昏迷前反复念叨的那句话。

    ——真正的觉醒,是掌控力量。你这种,不过是被力量拖着走的废物。

    当时听着,只觉得像气话。

    可现在再和这枚铜钱对上,味道就不一样了。

    陈默。

    他知道得太多了。

    至少,绝不是一个普通学生该知道的程度。

    林照雪沉默片刻,抽出一张观察备案表,提笔写下两个字。

    陈默。

    随后,又在后面补上两行备注:

    疑似了解伪觉醒相关信息。

    疑似具备成熟战斗意识。

    写完后,她停了一下,最后在下方落了一行:

    暂列“东城夜案”观察目标。

    她写得很稳。

    因为她有种直觉。

    这个名字,后面还会再见。

    另一边。

    陈默已经走到了自家楼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楼道,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林照雪那边,大概已经开始查他了。

    不过没关系。

    从他今晚出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种事躲不过去。

    早暴露一点,晚暴露一点,本质上没区别。

    区别只在于——

    自己能不能在她真正查到自己之前,先把该拿的东西拿到手,把该做的布局做完。

    这是他现在唯一要争的时间。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步走进楼道。

    脚步声在空荡的台阶间一下一下回响。

    直到站在自家门前,他才停了下来。

    门后的客厅,还是那副被他匆匆丢下的狼藉模样。

    而那面诡镜——

    也还在里面。

    陈默摸出钥匙,轻轻插进锁孔。

    拧动的那一刻,他眼底最后一点疲惫,也被彻底压了下去。

    今晚,对镇灾司来说,只是一趟回程。

    可对他而言。

    真正该做的事,才刚刚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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