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人牙酸的哨音像是从喉管里挤出的惨叫,在暴雨和夜色的掩护下,硬生生把这片林子吹成了修罗场。
几乎是同一时间,四周原本漆黑的树影开始扭曲,地面像是被烧开了一样咕嘟冒泡,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混合着惨绿色的雾气,呈环形向中央极速收缩。
“化尸阵?”
萧尘眉头微挑,鼻翼煽动间闻到了一股特殊的硫磺味。
这可是幽冥教用来毁尸灭迹的看家本领,通常只有在清理门户或者屠村的时候才会用。
看来这帮藏在地沟里的老鼠,是打算把刚才的耻辱连同这三百多号活人一起给“消化”了。
“都别动!”
就在张大胆和一群陷阵营死囚被那逼命的绿雾吓得准备四散奔逃时,萧尘一声冷喝如同惊雷炸响。
他没有退,反而向前一步,脚掌狠狠踏在泥水中。
刚刚从狐九儿那里“刷”出来的【水之法则·极寒】,此刻在他的经脉中正如奔涌的怒涛。
既然你们喜欢玩雾,那就尝尝这从天道法则里抠出来的顶级冷气。
萧尘双掌猛地合十,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以他为圆心,呈扇形轰然爆发。
咔擦——
空气中那些原本还在肆虐的雨滴瞬间凝固成冰针,而那翻滚而来的惨绿色毒雾,在撞上这股极寒之力的刹那,竟然发出了类似瓷器崩裂的脆响。
原本流动的雾气,硬生生被冻成了一堵惨绿色的冰墙,停在了众人身前三尺之处。
寒气倒卷,让身后那群只穿着单薄皮甲的死囚冻得上下牙打架,但看着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所有人的眼神都直了。
这特么是炼气期?谁家炼气期能随手搓个冰箱出来?
“左侧三丈,那株枯死的槐树下是阵眼!还有右后方那块最大的岩石后面!”
一直趴在地上的狐九儿突然尖叫出声。
作为玩阵法的行家,她太清楚这化尸阵的尿性了,若是不能在那帮疯子变阵之前破局,这看似坚固的冰墙也撑不过半柱香。
这女人倒是识时务。
萧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也不回头,反手从腰间抽出几张在此前缴获的硬弩,随手抛给张大胆几个臂力最好的亲卫。
“听到了吗?朝着她说的地方,射。”
张大胆手忙脚乱地接住强弩,刚要上弦,却感觉肩膀被一只冰冷的手按了一下。
萧尘的手指在那些精铁打造的弩箭箭头上轻轻抹过。
识海中,那一丝猩红的【剑道法则·杀伐】悄然缠绕其上。
虽然只有那么一丝,甚至不足以被称为剑气,但用来破开几个筑基期杂鱼的护体灵气,足够了。
“放!”
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沉闷。
带着法则之力的弩箭撕裂了雨幕,如同死神的请柬,精准地没入黑暗。
紧接着,几声短促的惨叫伴随着重物坠地的闷响传来。
那原本还在疯狂挤压冰墙的绿雾,像是被抽走了燃料的发动机,瞬间萎靡消散。
“该死!情报有误!这小子邪门!”
一道气急败坏的嘶吼声从头顶炸响。
一名身穿灰袍的中年男子从树冠中跃下,手中握着一对泛着绿光的峨眉刺,显然是这次埋伏的领头人。
眼见大阵被破,手下被杀,这执事也是发了狠,不退反进,想要仗着自己筑基后期的修为,直接斩首。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个看起来灵力已经枯竭的萧尘。
“小心!”张大胆目眦欲裂,想要扑上去挡刀却已经来不及。
萧尘抬头,看着那两点极速逼近的寒芒,眼中没有半分波澜,甚至还有闲心调整了一下呼吸。
还是太年轻,不知道法师被近身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吗?
就在那峨眉刺即将刺破萧尘咽喉皮肤的瞬间,萧尘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动了。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
而是一记看似软绵绵的掌刀,带着一股能冻结灵魂的森白寒气,后发先至,轻飘飘地拍在了那灰袍执事的护体灵罩上。
一声脆响。
那足以抵挡千斤巨力撞击的灵力护罩,在极寒法则面前脆得像张窗户纸。
灰袍执事只觉得一股霸道的寒流瞬间封死了他体内所有经脉的流动,整个人像只断了线的风筝,被萧尘这一巴掌直接从半空中抽了下来,重重砸进了满是泥泞的死囚堆里。
萧尘收回手,掌心还冒着丝丝白气。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那个在泥水中挣扎、满眼惊恐想要爬起来的幽冥教执事,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周围那群握着锈刀、眼神还有些畏缩的死囚。
“他是幽冥教的执事,平日里高高在上,杀你们如杀鸡。”
萧尘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现在他的修为被我废了七成。你们还要看着吗?”
张大胆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个平日里只知道偷鸡摸狗的糙汉子,看着那个在泥地里像蛆虫一样蠕动的修士,脑子里名为“敬畏”的那根弦突然崩断了。
“去他娘的仙师!老子这辈子还没杀过这等大人物!”
张大胆嘶吼一声,红着眼扑了上去,手中的朴刀狠狠剁了下去。
噗嗤。
鲜血飞溅。
这一刀像是打开了某种潘多拉的魔盒。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死囚,被这血腥味一激,多年来在底层受到的压迫和这一路的恐惧瞬间爆发。
“杀!”
“弄死他!”
三百多号人如同疯狗一般涌了上去。
泥浆翻飞,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几息就被淹没在乱刀剁肉的闷响中。
没有人用什么章法,就是最原始的发泄。
狐九儿缩在树根旁,看着这一幕,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算计的狐狸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忌惮。
她看向那个站在人群之外、负手而立的男人。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却在靠近他身体寸许处就被蒸发。
他在练兵。
用一名筑基后期修士的血肉,来给这群废物死囚开刃。
从此以后,这群人不再是大夏王朝的囚犯,而是只认他萧尘一人的私兵。
因为他们手上沾了仙门的血,除了跟着这个疯子一条道走到黑,这天地间再无容身之处。
“够了。”
等到那堆烂肉已经分不清人形,萧尘才淡淡开口。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虽然每个人都在喘着粗气,身上沾满了血污,但看向萧尘的眼神里,那种之前的怀疑和试探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萧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弯腰捡起那对还算完好的峨眉刺,随手扔进储物袋。
他转身看向镇南关的方向。
根据妖皇血晶上的感应,那些老鼠能在这里设伏,说明镇南关内部的裂缝已经大到了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步。
王府里那位“内鬼”,看来是真的很急着要他的命啊。
“整队,全速急行军。”
萧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幽深。
“天亮之前,我们要回‘家’了。”
三百死囚默默跟上,没有一个人叫苦,也没有一个人掉队。
这支在泥泞和鲜血中刚刚淬火成型的队伍,在夜色中如同一条沉默的灰蛇,蜿蜒游向那座巍峨的边关。
然而,当一个时辰后,那座熟悉的巨大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萧尘前进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风雨中,原本应该彻夜长明的镇南关西门,此刻竟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厚重的千斤闸死死落下,而在城头之上,几杆原本属于平阳王府的旌旗已经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在夜色中看不清图腾、却透着一股诡异死气的陌生黑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