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英在主院外面站了许久,好不容易才等到春雪出来。
“春雪姑娘,我是来向你道谢的。”
宋云英上前表明来意,“方才若非你帮忙,我怕是要惹上大麻烦,若有一日能为姑娘差使,绝无二话。”
说完又拿出买的绿豆糕,“微薄谢意,望不嫌弃。”
既然帮了自己,谢意是要表示的,恩情也是要还的。
“噗嗤!”
春雪笑了一声,伸手接过绿豆糕,“你这丫头确实有意思。”
宋云英想了想,还是问道,“我实在好奇,春雪姑娘说的什么,就令夫人改了心意?”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着,谁也不说话。
春雪停在一处日光撒落的空地,用细白的手指挑开油纸包,捻出一块糕点,细细品尝了许久才开口。
“我说,这丫头有意思,留下以后将有大用。”
“大用?”
宋云英无半分喜色,“谢姑娘赏识。”
见她这般神态,春雪微微挑眉,往宋云英嘴里也塞了一块绿豆糕,轻声道,“回去吧。”
从颐和居出来,宋云英找到冯娘子,让她领自己去浣衣院。
“玉兰……”
冯娘子不自然地开口,“去浣衣院也就半个月,回来直接升为二等丫鬟,这算是因祸得福吧。”
“托了冯娘子的福。”宋云英道。
“那,那倒也没有……”
两人尴尬地沉默了一路。
冯娘子几次欲言又止。
二人来到花房附近的一个小院,门上挂着浣衣院三个字。
花房干活时,经常被老周头吓唬,不好好干活就要送去浣衣院。
如今总算来到这个慕名已久的地方。
想象中冰水刺骨,瑟瑟发抖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所有的女子都在水气缭绕的水房干活,温水是从花房那边引过来的。
花房整日烧地龙,外头架了一个大锅,锅里烧的热水都提到了浣衣院。
府内原本不是这样,听说这个章程是老太太怜悯浣衣院的下人,特意定下来的。
“从颐和居来的?”
管事是个年轻干练的女子,姓赵,水房的女子都唤她作燕姐。
知道宋云英的情况后,燕姐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说什么,指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女童过来带她。
“我叫小牛,你也叫我小牛,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
小牛抬着头,袖口用臂绳挽着,一幅利落娘子的架势。
“辛苦小牛师傅。”宋云英笑着应道。
第一次被人叫师傅小牛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地笑了下。
宋云英正要进屋,冯娘子又把她叫到了门口说话。
“玉兰,你别怪我,我这人虽说不上好人,但也算不得恶人,拿了钱就一定办事,这次若不是张嬷嬷以势压人,我是绝不会掺和进这档子事里头的,那死婆子至今也没给我一分钱好处……”
说到最后一句时,冯娘子咬牙切齿,看得出来她是真恨。
宋云英笑道,“冯管事放心,我怎会因别人作恶,而记恨你呢,是非曲直,我自有分寸。”
“那就好。”
冯娘子安心离去。
宋云英回到浣衣院和小牛在一个大水槽子里搓洗衣裳。
“搓的时候要用力一点,站累了可以去那边坐下洗,要是洗累了,也可以休息一下,别一直躲懒就成……”
小牛一本正经地同她讲这里的规矩。
宋云英没有因为她年纪小就轻视,认认真真地听着。
水房里的妇人一边聊天一边干活,整个氛围热火朝天。
小牛说,只要不耽误活计,燕姐不会管这些事。
宋去英搓完一整盆衣服,手指有些发泡,于是用棒槌开始敲打,敲久了胳膊也有些酸。
洗净后就是绞干。
在门口处固定着两个大大的木圆筒,圆筒上套着皮带,需要有人在旁边踩动,两个圆筒被皮带带着转动,衣裳从中间过去就会被绞干。
谁说古人技术落后,这可太聪明了。
虽然有辅助,但半天下来也是累得够呛。
“你捅了张嬷嬷一刀?”
正在吃着饭,燕姐突然从后面坐过了来,背靠着桌子,偏过头盯着宋云英。
周围的女人一听到这话,瞬间安静,对面的小牛一张小嘴张成个圆形。
“没有捅人。”
宋云英辟谣,“我正干着活呢,对方突然冲上来要打人,我吓了一跳,结果他们自己踩滑了,差点摔我冰镐上,吓死我了。”
“行吧。”
燕姐撇了下嘴,似是对这件事没了兴趣,抄起一边水壶喝了一口,又道,“就算真捅了,也是那老货应得的。”
对于张嬷嬷差点被弄死这件事,水房的女人可非常地感兴趣,哪怕是吃完了饭,还是围在宋云英的身边问东问西。
直到燕姐让她们散开,众人这才消停了下来。
在水房晚饭吃得早,收工也早。
宋云英到大厨房的时候,里面的人还在收拾。
马婆子一脸心思重重的模样,一看到她过来,立马把人拉到杂物间。
“你捅伤了张嬷嬷?”
“没有……”
宋云英又重新解释了一遍,马婆子听后后怕得不行。
“果然是老天有眼,这老虔婆也算是遭报应了,对了,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宋云英赶紧摇头。
马婆子把人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见她真没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又问到宋云英是怎么从颐和院脱身。
“大夫人明断是非,又有春雪姑娘帮腔,自是没有什么大事,只要在浣洗院干半个月,回来就能升二等丫鬟。”
马婆子点点头,又道,“我那里有护手的油,明天拿给你。”
“嗯。”
突然,李婆子从旁边冒出个头来,笑着说道,“刚刚我去了一趟颐和居,听人说张婆子掉到粪坑里了,府里的侍卫捞了许久才把人捞出来。”
说着,李婆子一脸嫌弃地啐了口唾沫。
“老天果然开眼,恶人自有天报应!”马婆子兴奋地蹦了起来。
仇人遭殃,宋云英自是喜闻乐见。
不过她还是向李婆子打听一句,“除了颐和居,府内可还有别的事情?”
“有啊。”
李婆子坐过来一脸严肃道,“候爷的后院的柳姨娘跟顾姨娘又打起来了……”
宋云英,“……”
宁安堂可真安静!
再等两天吧,要是还没动静,就想别的法子。
很快,宋云英的心思回到蛋糕上。
从马婆子那里请教了熬牛奶的经验后,熟记于心,回去慢慢试,总能成的。
栖心小院。
宋云英刚到这里,阿九就已经等在了门口。
“听说……”
阿九才说两个字,宋云英就打断了他。
“先说明,没伤人,我也没动手,她们自己摔的,与我无关。”
阿九,“……”
“那你没事吧?”
宋云英点了点头,“算是因祸得福吧,去浣衣院干半个月,回来就能升二等丫鬟,工钱可是比现在翻了一倍。”
提到工钱,宋云英的笑意简直收不回去,身边的阿九也不禁勾起唇角。
两人熬到深夜,连着做了五炉蛋糕。
宋云英一边搅拌牛奶一边打着哈欠让阿九回去,“我再熬两罐牛奶试试手,你先回去歇着吧。”
“我等你。”
阿九找了条凳子坐在门口守着。
宋云英也没劝,反正是最后一罐牛奶,烘干后再捣成块,就成了奶粉。
西式点心花样百出,奶粉可以多存一点,往后还可以做点别的点心。
宋云英盯着锅里的牛奶昏昏欲睡。
阿九坐在门口,手指间翻滚着一块扁平的石子,随着手腕微微一震,石子便如同离了弦的箭,朝着远处射去。
紧接着,黑暗里传来什么落地的声响,声音不大,并没有引起屋里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