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CM的墙报展示区。
秦飞和几个同学站在自己的展示区，额头上隐隐有些冒汗。
他们的面前，站着一位头发花白，胸前挂着复大特邀专家牌子的老教授。
老教指着他们展板上那篇《基於二次特征下狄利克雷L-函数非平凡零点的高效数值计算研究》的墙报，皱了皱眉。
“你们这个课题的方向选得很有意思，嚐试将传统求值推广到广义黎曼猜想的范畴。”
老教授的语气虽然平和，但评价却一针见血。
“可是，这底层的算法架构感觉有点太粗糙了。”
“你们在处理哈代-李特尔伍德近似函数方程时，对截断误差的界定完全是沿用了十年前的老办法。”
“特别是当导体的模q变大时，你们对於不完全伽马函数的渐近展开处理得很生硬……”
“哎……想法是好的，但落地太糙。”
老教授摇了摇头，便背着手走向了下一个展区。
当老教授走远以後，秦飞的几个同学便哀嚎了起来。
“唉，我就说不行嘛！这底层的误差控制我们根本没解决，就不该来丢这个人！”
“是啊，时间太急了，能把代码跑通就不错了……”
秦飞心里也是苦笑。
能不粗糙吗！
他们团队原本一年前就定好的课题和他的毕业设计方向一样，都是基於OS算法对黎曼Zeta函数的非平凡零点进行多线程并行优化！
那套代码他们打磨了大半年，闭着眼睛都能默写出来！
结果呢？
李东一篇国际顶刊论文，直接用非线性FFT网格展开和切比雪夫插值，把非平凡零点的算法时间复杂度降维打击到了姥姥家！
那套算法一开源，直接把秦飞他们团队的根给绝了！
没办法，导师为了让他们顺利参加ICCM的展示，硬逼着他们临时换题，把目标转向了和黎曼猜想同源，但稍微偏门一点的狄利克雷L-函数。
一两个月的时间临时赶出来的东西，能不糙吗？
秦飞正想安慰一下队友，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其实，刚才那位教授说得对，你们在不完全伽马函数的渐近展开上确实绕了远路。”
“既然你们的课题是处理模q较大的二次特征，为什麽非要死磕近似函数方程的截断误差呢？”
男生的逻辑非常清晰。
“你们完全可以引入快速梅林变换。”
“通过在频域内构建一个离散的特征谱网格，将原本需要针对每一个特征值单独积分的繁琐步骤，转化为一次全局的快速卷积操作。”
“再配合泊松求和公式处理一下尾部的边界条件，整体的时间复杂度起码能再降半个量级，不仅计算量小了，误差控制也会变得非常的平滑。”
听到这番话，秦飞几人脑子同时开窍。
“卧槽……对啊！”
“快速梅林变换！把积分域转到频域做卷积！这样就不需要去硬算那个恶心的不完全伽马函数了！”
几个大三大四的学霸瞬间茅塞顿开，那种拨云见日的感觉让他们激动不已，连连向这位路过的高人道谢。
“谢谢同学！太感谢了！”
秦飞也正准备跟着道谢，顺便看看是哪位路过的大牛这麽好心。
结果他一抬头，整个人就呆住了。
男生正双手插兜，笑嘻嘻的看着他。
“秦飞学长，好久不见啊。”
李东！
秦飞现在的脸色要多精彩有多精。
他心里其实特别佩服李东，毕竟这家夥干的事，就不是一般大学生能干出来的。
但是自己课题被砍也是因为这个家夥……太优秀了。
“嗬嗬……哈……”秦飞干笑了两声。
“李……李东学弟，好久不见。”
李东见秦飞这副尴尬的模样，也没多做停留，笑着挥了挥手。
“你们继续忙，我先去主会场了。”
等李东的背影消失在过道尽头，秦飞的几个同学才围了上来，一脸的八卦。
“飞哥，你认识刚才那个牛人？他这算法底子太强了吧，感觉比咱们导师还敏锐！”
“对了，你刚才叫他什麽？李东？”
一个同学反应过来问道。
“不会是那个燕大李东吧？”
秦飞面如死灰的点了点头。
“啊，就是你们想的那个。”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嘶——卧槽！”
“真大佬啊！活的！”
“他大一还没读完吧？刚才随便指点两句，我感觉我的智商被碾压了……”
……
很快，墙报展示环节告一段落，ICCM的正式大会在主会场开始了。
经过开幕式的领导致辞後，今天上午的第一场重量级学术报告，便是燕大数院院长刘若传的。
刘若传最近在国内外的风头也很大。
圈内人都清楚，如果不出意外，今年11月份的华夏两院院士增选，这位年轻的数学家就会正式挂上“院士”的
头衔。
李东早早的在台下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好。
讲台上，刘若传打开了PPT。
“各位同仁，大家上午好。”
“今天我报告的题目是《p-进Hodge理论与志村簇的局部几何严密解析》。”
“在过去的几年里，我们团队致力於解决朗兰兹纲领中关於局部-整体相容性的核心壁垒。”
刘若传拿着激光笔，指着大屏幕上的交换图表。
“大家请看，通过引入Fontaine的周期环，我们在研究超越收敛F-等晶时，成功构建了一个从刚性解析空间到p-进Galois表示的函子映射……”
刘若传的语速算比较快的，但他的逻辑却很严谨。
“这就意味着，我们能够在局部几何的层面上，直接捕获到全局算术性质的微观投影……”
台下掌声雷动。
李东坐在下面，也是听得如痴如醉。
短短30分锺的报告很快结束。
接下来的提问环节，几位国际大牛抛出了几个尖锐的关於“单值化定理在边界条件失效时如何处理”的问题，刘若传也都应对如流，解答得滴水不漏。
一切都显得特别顺利。
上午的议程结束後，刘若传走下讲台，在与几位外籍教授寒暄完後，便朝着李东的方向走了过来。
“怎麽样？听得懂吗？”刘若传笑眯眯的问道，显然今天心情极好。
一个准院士问一个大一学生能不能听得懂他的学术报告。
这换平时，简直就是开完笑。
但李东却是点了点头说道。
“受益匪浅。”
刘若传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後指着会场前排正准备离场的几个身影，开始给李东盘道。
“看到那个穿灰西装、头发卷卷的老头没？”
“那是普林斯顿的彼得萨纳克教授，他对你可是很感兴趣的。”
“还有那边那位，张溢唐教授，做素数间距的，你也应该认识。”
“旁边那个正和别人聊天的，就是陶哲宣。”
李东一一认过去，这可都是活在教科书和顶刊封面上的神仙啊。
“老师，普林斯顿的彭罗斯教授来了吗？”
李东想起了昨天来敲门的莎拉，随口问道。
“来了，刚才还在前排坐着呢，估计这会儿去後台了。”
刘若传顿了顿，又说道。
“还有一个人……”
“恩里科邦别里老先生这次也来了。”
“不过他今天上午没有来会场。”
“他年纪大了，精力有限。”
“但他大老远飞过来，应该就是冲着你来的。”
刘若传语重心长的说道。
“明天台下的提问环节，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麻烦。”
“你……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