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是老周的电话。
李东愣了一下。
我不是请了假的吗?
老周找自己干嘛?
李东接起了电话。
“周老师,什麽事啊?”
电话那头,周启峰的语气有些古怪。
“李东,你小子是不是认识彭罗斯教授?”
李东脑中立刻就想起了那个看自己时眼神格外狂热的普林斯顿教授。
“嗯,认识的。”
李东如实说道。
“和他有过学术交流,怎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
周启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那个彭罗斯教授,联系了咱们学校的国际合作与交流处。”
“说是要来燕大做长期访问学者。”
“正式的申请函都已经发过来了,说是半年到一年。”
“但是他那边具体什麽时候来,还没定下来。”
“然後他跟交流处的人说……”
周启峰的语气更加古怪了。
“他说要你的电话。”
“我就来问问你,需要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吗?”
李东愣了一下。
长期访问学者?
说实话他当时故意给彭罗斯下饵,其实没报太大的希望的。
因为毕竟一个教授放着普林斯顿那种条件不待,跑来燕大这概率太小了。
不过现在似乎效果是意外的好。
“可以的,周老师。”
李东回答道。
“您把我电话给他就行,没事。”
周启峰又沉默了一会儿。
好像有什麽话想说,但是最後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一丝身为物理人的心酸。
他很想问一句……
你不是说最爱物理吗?
“行了,那我让交流处那边回复普林斯顿了。”
周启峰干巴巴的挂断了电话。
旁边的刘若传听到彭罗斯教授的名字就一直关注着。
等李东放下手机,他立马问道:
“什麽事?”
李东把刚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刘若传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真可以呀?”
他瞪着李东。
“彭罗斯真的申请来燕大做长期访问了?”
李东点了点头。
刘若传在原地站了好几秒,然後突然发出了一声感慨。
“你小子可以呀!”
“普林斯顿的终身教授,自己主动跑来咱们燕大做访问学者,这事儿传出去,整个学术圈都得炸。”
“那老师,他来了以後,能让他参与算法优化的事吗?”
李东直接问道。
虽然没说透,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彭罗斯教授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如果到时候不能参与,那彭罗斯很可能会很快结束访问的。
彭罗斯在解析数论领域的功力,放在全球都是金字塔尖的存在。
如果能让他参与到降维算法的局部优化中,哪怕只是帮忙解决一两个收敛加速的子模块,那都是巨大的助力。
刘若传听到这个问题,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行。”
他的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你别急,这中间有很多流程要走的。”
“一个外籍学者要以访问学者的身份入驻燕大,首先要走国际合作与交流处的正式审批,然後是教务部门的备案,再然後是学术委员会的接收确认。”
“如果涉及到敏感领域的合作研究。”
“比如你这套算法,那还需要额外走一道保密审查流程。”
“所以短时间内,不可能让他直接参与核心的算法优化。”
“不过……”
刘若传话锋一转,笑了笑。
“彭罗斯教授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我们燕大这边是有办法的。”
其实早在近几年,燕大就一直在推进一项高层次海外人才引进计划。
学校专门成立了一个由校领导直接牵头的工作小组,联合数院、物院等几个核心院系,对接了一整套保障方案。
这套方案已经打磨了很久,该走的流程模板也早就做好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问题一直卡在第一步……
请不来人。
所以无论燕大这边准备得多充分,条件开得多优厚,只要第一步走不通,後面那些设计的方案就全是废纸。
但现在,李东把第一步解决了。
他把彭罗斯给拉过来了。
至於留不留的住,那就是学校的事了。
李东点了点头,暂时把彭罗斯的事搁在了脑後。
……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回到了东郊宾馆。
刘若传带李东拜访了最後一个他们需要拜访
的人。
张溢唐。
张溢唐这个名字,在当今数学界的份量很重。
他在2013年发表的那篇《弱化版的孪生素数猜想》,证明了存在无穷多对相差不超过七千万的素数对。
这是孪生素数猜想提出一百多年来,人类在素数间隔有界性上取得的第一次实质性突破。
那篇论文发表在了《数学年刊》上,直接让整个解析数论界沸腾了。
後来陶哲宣牵头发起了Polymath协作项目,把七千万这个上界不断压缩,最终降到了246。
但这一切的起点,都是张溢唐。
……
下午两点多。
李东和刘若传来到了张溢唐的房间。
张教授六十好几的年纪了,精神却依然很好。
“张教授。”刘若传走上前去,和张溢唐握了握手。
“刘教授。”张溢唐带着北方口音说道。
然後又看像了李东。
“近看更年轻了。”
“张教授好。”
李东打了个招呼。
三人落座後。
和李东预想的不同,张溢唐并没有和他探讨什麽数学问题。
张溢唐聊的更多的,是学术环境。
他端着茶杯,叹气道:
“我在国外待了大半辈子。”
“年轻的时候觉得,做数学嘛,肯定要到更好的环境去做。”
他苦笑了一下。
“後来才发现,自己还是年轻了。”
张溢唐放下茶杯,看着窗外。
“现在国际上的形势,你们也都清楚。”
“华人学者在海外的处境越来越微妙了。”
“工科方向,很多核心实验室现在已经明确限制华裔研究员的参与了。”
刘若传在旁边点了点头。
这些事,在国内学术圈里早就不是新闻了。
“数学方向相对好一些。”
张溢唐继续说道。
“毕竟纯数学不涉及太多敏感技术。”
“但也已经不自由了。”
他看着李东。
“学术交流的邮件要被审查,参加国际会议回来以後要被约谈,合作研究的课题需要额外报批。”
“这些事情单独看,每一件都有它的理由。”
“但当它们加在一起的时候……”
张溢唐叹了口气。
“你就会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学者了,你成了一个需要被管理的对象。”
茶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东没有说话。
他以前只在新闻里看到过这些东西,了解的并不深。
张溢唐拍了拍李东的肩膀,笑了笑。
“不过你们这一代,已经不一样了。”
“你看你,十九岁就在顶刊发了一作,蒙哥马利猜想的边界也被你推了过去。”
“你不需要跑到任何地方去证明自己。”
“因为全世界最优秀的学者,会主动来找你。”
张溢唐说得没错。
这个时代,真的变了。
……
拜访完张溢唐教授以後,这一趟魔都之行算是彻底结束了。
李东和刘若传,第二天一早就登上了回京都的高铁。
回到燕大後,日子好像没什麽变化,依旧是上课回寝室,继续死磕那份黎曼手稿里他还没吃透的东西。
除了……
“东哥!你给我说说这道题呗?”
刘强拿着一道相对切丛的数学题就跑去问李东了。
王浩在一旁给刘强竖了个大拇指。
你是真的勇!
果然10分锺後,传来了李东的声音。
“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
刘强带着清澈的眼神点了点头。
日子过得飞快。
几天後的一个下午。
李东坐在寝室里,正在整理论文的附录材料。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封邮件。
李东下意识的点开了邮箱。
主题:稿件决定:“|a|∈[0,4]的蒙哥马利对相关性猜想的证明”
“尊敬的李东先生。”
“我们很高兴地通知您,经过完整的同行评审流程,包括三位审稿人的独立评估和编辑委员会的最终评估,您的稿件标题为……”
“已被《数学年刊》接受发表。”
“我们想向您(通讯作者)确认:您是否同意以目前的形式发表这篇稿件?”
“请在十四个工作日内回复此邮件以确认您的授权。”
“如果您未在规定时间内回复,我们将暂停後续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