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燕大元培学院，导员办公室。
刘导坐在办公桌後面，手里捏着一张假条，整个人血压飙升。
“我说东哥。”
刘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从开学到现在，你在学校待了几天啊？”
李东站在办公桌前，干笑了两声。
“导员，这次是真有事……”
“我真批不了呀……”
刘导真不是故意为难李东，主要是这也太离谱了。
从大一入学到现在，这位在燕大教室里出现的频率还没王刚多。
王刚是谁？燕大的保安队长。
李东心里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他当然知道这样频繁请假不好，但没办法，孙翔那边的实验数据已经全部出来了。
高山柳菊的HpPAR基因敲除实验，成功了。
但论文怎麽写、通讯作者怎麽排、数据怎麽呈现，这些关键的事情他必须要去一趟浙大。
做都做到这一步了，总不能在最後一哆嗦的时候掉链子吧？
“导员，这次是去浙大把那个生物课题彻底收尾。”
李东说的很真诚。
刘导皱了皱眉头。
他想起了李东第一次来请假时的场景。
那时候开学才第二天，这个大一新生就说自己要去浙大推进一个生物课题。
当时他还觉得这小子有科研精神，挺好。
可是……
从那以後，李东就像跟学校谈恋爱一样。
来了走，走了来，来了又走。
刘导叹了口气。
“这个我真不是不给你批。”
他语气有些无奈。
“东哥，你请假请得太频繁了，我这边已经超出权限了，你得等周教授来签字才行。”
“还有，你的很多科目的平时分，只怕都扣完了吧？”
李东闻言，微微一怔。
平时分……
说实话他确实没怎麽关注过这个东西。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在《.》上发了一篇一作、又即将在《数学年刊》上发一篇一作的大一新生而已。
平时分什麽的……应该不太重要吧？
就在李东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周启峰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像是有人欠了他三篇SCI没还一样。
他看都没看李东一眼，走到刘导的桌前，拿起那张假条扫了一眼，抄起笔就签了字。
“周老师。”
李东刚开口叫了一声。
周启峰冷冷的打断了他。
“别叫我老师。”
“我从开学到现在，就给你上了三堂课。”
周启峰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心酸。
“当不起你这一声老师。”
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得有些尴尬。
刘导低头假装看文件，心里却在想，周教授这是真伤心了啊。
也难怪，他周启峰可是燕大物理学院的资深教授，每年想选他课的研究生能从理教排到未名湖。
结果李东这小子嘴上说着“最爱物理”，转头就在《.》上搞出了大新闻，连人也见不着几面。
他们还不知道李东还在《数学年刊》上搞出了更大的动作，毕竟这些事也在数学圈子里哄的沸沸腾腾。
周启峰也只是知道，李东让《数学年刊》的编辑拒掉他的稿子，後面的事他也没关注了。
李东满脸尴尬，他当然知道老周不是真的生气，而是在耍脾气。
李东非常认真的说道。
“周老师，您放心。”
“明年我就学物理。”
周启峰闻言，微微抬起了头。
他看着李东的眼睛，沉默了两三秒，然後叹了口气。
“学不学物理不重要。”
李东“啊”了一声。
不重要？那你黑着脸进来是图什麽？
“你去给我拐一个物理教授回来才重要。”
周启峰面无表情的说道。
李东先是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周启峰说的，是彭罗斯。
彭罗斯教授长期访问学者的正式申请，目前正在走流程。
虽然还没有正式敲定具体的入驻时间，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一个普林斯顿的数学教授，燕大哪个院系不眼馋呀！
李东笑嘻嘻的说道。
“周老师，那我给您把威腾拐过来，怎麽样？”
爱德华威腾。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终身教授。
他是唯一一个以物理学家身份获得菲尔兹奖的学者。
一个物理学家拿了数学界的最高奖，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这个人有多离谱了。
更不用说他在弦理论、M理论、拓扑量子场论等领域做出的那些足以改写物理学教科书
的贡献。
周启峰听到这个名字脸上一下子就黑了。
他明显是不相信的。
“嗬嗬……”
周启峰摆了摆手。
“滚吧。”
“好嘞！”
李东拿起签好字的假条，一溜烟的跑了。
……
中午，农园食堂。
王浩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塞进嘴里。
“我现在在咱们寝室里，数学已经是无敌的了。”
“昨天我一个人独立推完了层的上同调群的长正合序列，整整十七页的推导，没用任何参考书。”
“而且最後那个连接同态的构造，我用了一个全新的自然变换方法，比教材上的经典构造至少简洁了三分之一。”
他说那叫一个底气十足。
刘强切了一声。
“你再无敌能有东哥无敌？”
陈楠也跟着附和。
“就是，有本事你去《数学年刊》发一篇呀？”
寝室里的几个人自然是知道李东发了数学年刊的事的。
王浩嗬嗬一笑，放下筷子。
“李东？他已经避我锋芒了，跑去浙大了。”
王浩自吹自擂完了也有些疑惑的说道。
“我就搞不懂了，他不是搞数学的吗？怎麽又跑去搞生物了呀？”
“我怀疑他下次请假的理由会是去联合国做特邀报告。”
刘强和陈楠被他逗笑了。
“你别说，以东哥的尿性，还真有可能。”
三个人在那儿说说笑笑，声音不大不小。
而就在他们的斜後方两张桌子的位置，一个女生正安静的吃着饭。
她面前摆一本翻开的全英文期刊。
《JournaloftheAmericanChemicalSociety》。
她本来在专心看论文的，但王浩那几句话还是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去浙大了，还折腾生物了？
齐渝收拾好餐盘起身，走到餐盘回收处放好盘子。
出了食堂，她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微信通讯录里，李东的头像是一张他在未名湖边被室友偷拍的照片，正对着湖面发呆，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麽深奥的数学问题，但齐渝总觉得他大概率是在发呆。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打了一行字过去。
【齐渝】：学弟，在忙吗？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齐渝】：我最近在看单分子酶动力学的文献，经典的Michaelis-Menten方程是基於系综平均推导的，但最近有实验发现单个酶分子的催化速率会随时间涨落，存在所谓的“动态无序”现象。
【齐渝】：如果要用随机过程的框架去重新推导单分子水平上的酶催化等待时间分布，是不是需要引入更新过程理论？具体的数学构型应该怎麽建？
发完这几条消息，齐渝锁了屏。
“这是数学问题，他应该会吧。”
……
下午四点多，杭城。
李东走出高铁站的时候，天已经有些灰蒙蒙的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出站口外的孙翔。
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孙翔的表情……怎麽怪怪的？
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李东加快了脚步走上前。
“孙老师！”
他笑着打招呼。
孙翔看到李东，嘴角动了动。
“嘿嘿”了两声，但就是不接话。
就在这时，李东才注意到孙翔的身後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大约五十来岁，身形清瘦，头发灰白相间。
他一直在孙翔旁边，没说话。
直到看到李东的目光移了过来，他才微微一笑，主动开口了。
“李东同学，你好。”
“我是浙大数学科学学院的蔡天鑫。”
李东明显愣了一下。
蔡天鑫。
他虽然不是院士，但在浙大数学系的地位确实无比的重要。
他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这个架势还是冲着自己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