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高新工业园区。
东洋五金加工厂厂长办公室里，李琴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遝单据。
自从李洋去了华轩科技那边参加核心供应链企业的技术培训以後，厂里的大事小事就全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生产排期要盯，客户回款要催，工人请假要批……
而且现在马上要过年了，各家供应商的尾款结算、税务申报、年终盘点……全挤在了一块儿。
她一个超市理货员出身的“财务总监”，硬生生被逼成了全能型选手。
“这个成福精密上个月的尾款……对上了。”
李琴在账本上画了个勾。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工人们都下班了，办公室里就剩她一个人。
“李洋这家夥，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
李琴小声嘀咕了一句，继续埋头核对下一笔账目。
就在她对到一笔数目有些对不上的采购款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李琴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李阳打来的。
“又打什麽电话，我这账还没对完呢……”
她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
“姐！快看新闻！”
李洋的声音很激动。
李琴皱了皱眉。
“看什麽新闻呀？我这边的账还没对完……”
“你先别管账了！小东上电视了！CTV！你快看！”
李琴愣了一下，然後立马抓起遥控器打开了办公室角落里的小电视。
电视机上会快出现了画面。
李东坐在镜头前，和那位CTV的女记者面对面。
“……其实我觉得，学习的氛围很重要。”
“你要和优秀的人待在一起，自然也会变得优秀。”
李琴愣愣的看着屏幕。
“小东上电视了？还是CTV？”
然後看着李东在电视里，那自信的模样，感觉和以前完全变了一个人。
李洋还在电话那头嚷嚷。
“姐！你看到了没？CTV啊！小东上CTV了！”
“看到了……”李琴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哽咽。
……
与此同时，蓉城七中。
高二（3）班的教室里，晚自习还没开始，苏晚打开了教室的电视。
“都看看……”
然後她看了看坐在下面的乔凡。
画面里，李东正对着镜头说出最後一句话。
“我会在30岁前拿到菲尔兹奖，而你们……也将超越我！”
教室里一片安静。
乔凡的右手在课桌下面缓缓握紧了拳头。
他当然知道菲尔兹奖是什麽。
那是数学界的最高荣誉，四年才评一次，只授予四十岁以下的数学家。
而李东说，他三十岁之前就会拿到。
教室里的同学们开始议论纷纷。
“好狂啊这个学长……”
“三十岁前拿菲尔兹奖？这不是吹牛吧？”
“你懂什麽，人家的论文都登上《数学年刊》了，有这个底气的。”
乔凡没有参与讨论。
只是眼底的火焰越烧越旺。
从华轩杯到丘奖，他被这个人压了两次。
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要追上去。
而现在，李东已经站在了那样的高度。
“李东学长……”
乔凡在心里默默的说道。
“你说我们会超越你。”
“那我一定会的。”
他重新拿起笔，翻开了面前那本写满笔记的黎曼几何教材，埋头钻了进去。
……
当官媒的第一轮报道播出以後，各大自媒体平台瞬间就炸了。
【震惊！19岁大一新生放话30岁前拿菲尔兹奖，是少年意气还是惊天豪赌？】
【“你们会超越我！”燕大天才少年一句话，让全网破防了】
【他拒绝了普林斯顿和MIT的邀请，只因“吃不惯国外的饭菜”？真相令人泪目】
【别人的大一vs我的大一：看完我直接跪了】
这些自媒体的标题一个比一个炸裂，评论区更是直接沸腾了。
【给学神跪了，人家的大一已经剑指菲尔兹奖了，而我的大一还在纠结明天早八要不要翘课。】
【人家大一在攻克世界级猜想，我大一在攻克食堂阿姨的防线，求她多打一勺红烧肉。】
【华夏之光！这种新闻看得热血沸腾！少年强则国强！】
【30岁前拿菲尔兹奖？我信！这种人说的话就是不一样！】
当然，也有一些评论画风清奇。
【为什麽要冲菲尔兹奖啊？为什麽不冲诺贝尔呢？诺贝尔不是更牛吗？】
【兄弟，诺贝尔奖没有数学这个奖项……】
【对，当年诺贝尔的女朋友跟一个数学家跑了，所以他故意不设数学奖（手动狗头）】
【楼上这个是段
子别当真，真实原因是诺贝尔认为数学是理论工具不算独立学科。（狗头作者迭甲）】
但在铺天盖地的夸赞和自豪中，也有一些“理性客观”的声音冒了出来。
【又是突破，又是世界领先，又是颠覆了什麽界，天天吹有什麽用？高科技产业被国外卡脖子还不是照样卡着？光刻机造出来了吗？芯片自由了吗？】
【就是，搞学术的天天说自己多厉害，结果呢？科技改变生活了吗？手机里的核心芯片还不是用的别人家的？】
这类评论虽然点赞不多，但每一条下面都挂着几十条怼他的回复。
不过李东并不知道外面已经吵翻天了。
……
会议是在晚上九点左右结束的。
李东从行政楼出来，掏出手机一看。
十几个未接来电。
他翻了翻，大部分是陌生号码，他也懒得一一回复过去。
但有一个来电他不能不回。
“喂，妈。”
电话接通的瞬间，李琴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小东！妈看见你上电视了！”
“嗯，就是一个采访。”李东笑着说道。
“那你说的那个什麽……蒙什麽马那个？到底是什麽东西呀？”
李东乐了。
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这名字让他妈来念确实有点为难她了。
“妈，你别管了，你就知道它是很厉害的东西就行了，能上CTV的那种，够了吧？”
李琴在那边“嗯”了一声。
“也对，能上CTV肯定差不了。”
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下来。
“那你自己加油啊……对了，过年什麽时候回来？”
“你舅舅在华轩那边培训，估计也赶不回来，我一个人在厂里守着也没意思，要是你回来咱们娘俩好歹热哄一点。”
李东想了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确实走不开。
接下来的三个月，他需要全程配合华轩科技的技术团队进行算法的工程化部署。
但这些话他不能跟老妈说。
“妈，我可能今年过年不回来了，学校这边还有一些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行吧。”
李琴的声音很平静，但李东听得出来她的失落。
“那你自己在学校好好的，钱不够花的时候告诉妈。”
“知道啦。”
“那挂了啊。”
“嗯。”
挂断电话，李东站在行政楼前的台阶上，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脑子里还回荡着今天会议上林伟说的那句话。
“三个月。”
三个月……
三个月！
李东猛的一个激灵愣在了原地。
国威装备给他的合同条款是，特聘顾问年薪一千万。
之前按照第一代算法的评估，工程化落地大概需要一年半的时间。
一年半的项目周期，他至少可以拿两年的顾问费，也就是两千万。
但是现在呢？
他那个逆天的2.1版本算法，直接把落地周期压缩到了三个月。
一年的顾问费，一千万。
也就是说……
他白白损失了一千万！
“我他妈的……”
李东蹲在了台阶上，双手抱头。
“我为什麽要把算法优化得这麽狠啊！”
“我留着1.0慢慢迭代不好吗？多拿一年的钱它不香吗？”
远处，刘若传正好从楼里出来，看见李东蹲在台阶上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
“李东？你怎麽了？”
李东抬起头，一脸麻木。
“老师，我突然觉得，有时候太优秀也不全是好事。”
刘若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