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
楚曜灵还在睡梦中,察觉有人在她耳边轻唤着她,连带着身子都被轻轻推动了一下。
楚曜灵以为是离歌,不耐烦地睁开眼,眼中还带着恼怒,却在看清来人的面容后瞪大眼睛,唰一下就坐了起来,直直扑进来人的怀里。
“玉英姐姐!”
玉英还没反应过来,楚曜灵就裹挟着一阵香风撞入了她怀中,她一愣,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殿下,是奴婢。”
楚曜灵其实不是爱哭的性子,她一生眼泪最多的两次,一次是阿娘离开她的那段日子,还有一次便是被塞进马车里远离故土的时候。
可再次见到曾经朝夕相处,用命来保护她的婢女,眼泪还是没忍住落了下来。
哭着哭着,楚曜灵抬头问:“琅华姐姐呢?怎么不见她?”
玉英笑着从早就备好的盆里拧了一块湿毛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道:“殿下忘记了?陛下允了您去大本堂读书,今日是您去读书的日子,琅华在偏殿帮您准备笔墨呢。”
玉英和琅华都比楚曜灵要大上几岁,初见时楚曜灵还是个小丫头,就喜欢姐姐姐姐地叫着她们,如今还是还不过来。
玉英伺候楚曜灵梳妆打扮时,知晓她喜爱珠宝首饰,下意识地就想把那些价值连城的珠翠堆到她头上。
楚曜灵连忙阻止道:“算了玉英姐姐,今日本宫是去上课的,还是素净点儿好。”
等楚曜灵稀里哗啦收拾完,连忙往偏殿跑去。
就见一位高挑的婢女怀中抱着一堆东西,正指挥着离歌和其他宫人在收拾着。
琅华不耐烦地瞥了离歌一眼,骂道:“你若是不服气我与玉英顶了你掌事宫女的位置,你大可向内务府说去,同我甩什么脸子?”
离歌捏着鼻子忍气吞声地看了一眼琅华,听内务府的公公说琅华和玉英后台大着,自己惹不起。
待离歌走后,琅华黑着脸转身,就看见楚曜灵脸上带着笑意站在珠帘后,不知看了她多久。
“殿下!”
琅华连忙把手中的东西放下,直直朝着楚曜灵奔去,将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才道:“殿下又漂亮了。”
“既然本宫漂亮了,琅华姐姐哭什么?今日是本宫第一天去大本堂的日子,别哭鼻子了。”
楚曜灵笑着戳了戳琅华,身上少女的天真活泼总算多了几分,不像之前那样总是带着虚伪的假面。
“唉!好!”琅华笑着把泪花抹去。
到了授课的地方时,殿中已经坐了好些个学生。
里面大多都是年纪较小的宗室子弟,唯一的皇子则是今年刚满八岁的,庄嫔所生的七皇子楚熠詹。
那日的晚宴七皇子也在,自然认得他这个刚回宫的漂亮皇姐。
七皇子随了庄嫔,生得白净秀气,见皇姐怀中抱着书站在那儿,他立马哒哒哒跑过来扯了扯楚曜灵的袖子:“皇姐,皇姐,今日唐大人已经来过啦,把皇兄他们都喊道内阁大堂去了,说你若来了,让你也跟着过去呢。”
楚曜灵并不喜欢小孩,但七皇子实在生得可爱,她蹲下身捏了捏七皇子的脸蛋儿,语气也温柔了不少。
“啊?是吗?他们去了多久了?”
“刚走没一会儿呢。”
楚曜灵心下有些疑惑,又只能往内阁走去。
到了内阁时,四皇子极不耐烦地坐在那儿,但又实在惧怕唐寒江的淫威所以不敢发作。
而内科大堂的最后方,还突兀地竖着一道屏风,楚曜灵扫了一眼,收回了目光。
见楚曜灵进来,四皇子立马跟头驴似的用鼻孔重重哼了一声:“皇妹真是好大的面子,第一天上课就要大家伙都等着你。”
楚曜灵不恼,反而笑眯眯问道:“四皇兄,琼林幼学抄完了吗?若是需要,妹妹那里还有上好的纸笔。”
四皇子脸色霎时涨红。
他这般年纪还要被罚抄蒙学,本来就丢脸得要命了,这会儿被当面提起,他气得狠狠瞪了楚曜灵两眼,怄得话都不想说了。
“好了,坐下吧。”
唐寒江身上仍旧穿着一身绯红官服,只需一眼,立马就让四皇子和看戏的三皇子都老实了。
“唐大人”,二皇子开口道。
他姿容清雅,笑意温润,声音也如春风拂面:“以往授课即便不在大本堂,也在西院。今日移步内阁,不知是何缘故?”
当今天子共有六位子女:四位皇子,两位公主,除庄嫔的七皇子尚幼以外。
德妃所生的二皇子,宁妃所生的三皇子,还有戚妃所生的四皇子皆已成年。
然而楚帝不知道怎么想的,时至今日也仍未立储,至今唯有二皇子获准参与前朝议事,协理些许政务。
唐寒江目光缓缓掠过几位皇子,语气沉静:“自今日起,诸位殿下便于于内阁听讲,参议国事。陛下有旨:既已成年,当习政理,知民情,以备社稷之需。”
话音落下,阁中陡然一静。
几位皇子神色各异,二皇子仍旧从容不迫坐在那里,三皇子若有所思,四皇子则掩饰不住地流露出兴奋与期待。
“那她呢?她一个公主,难道也要同我们一样?”
四皇子又指着楚曜灵道。
“四殿下,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唐寒江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不再多言,只执起书卷:“上一堂课时,微臣给各位殿下留了课业。
若遇大河连年泛滥,堤防屡修屡溃,两岸田庐淹没,民多流徙,各位殿下当以何策治之?”
四皇子在读书方面是个大草包,一听唐寒江提到课业,立马就心虚地垂下头。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唐寒江开口道:“四殿下,微臣先听听你的。”
四皇子被点名后只觉得心跳都停了半瞬,他起身结结巴巴道:“自然是加固堤坝,征发民夫。”
唐寒江面色无波,继续问道:“古之善治水者,可有一味加高堤防而成其事者?”
四皇子噎住,死活答不出来。
轮到三皇子,虽然提到了“禹疏九河”,也明白水不可壅,可若要问他如何勘察水势,如何安置流民,也同四皇子一样磕磕绊绊了。
待二皇子时,他先是引用贾让的《治水三策》,强调不与水争地,又当拓宽河床,迁徙百姓,再择低处为泄洪之泽。
唐寒江听完沉默片刻,追问道:“殿下所论,乃古人良言。
然而贾让之策,需迁民数万,弃地千里,以本朝当下之国情,国力可堪?民情愿否?”
这下,就连最被楚帝寄予厚望的二皇子也说不出话来了。
唐寒江最后把目光落到楚曜灵身上,有些许迟疑:“太仪殿下…”
四皇子立马幸灾乐祸看了过去,阴阳怪气开口:“唐大人,皇妹都说过她蠢笨了,还是莫要再为难她了。”
谁知,楚曜灵却不疾不徐站起来,声音掷地有声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