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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救谁?

    PM 7:45

    特警的话还悬在空中。

    自动门敞开,一张轮椅被护士从停靠区推了进来。

    上面坐着那个白T恤年轻人。

    十分钟前他把三个伤员送进急诊的时候还能自己走路、自己挪车。

    现在他整个人歪在轮椅右侧,脸上的血色像退潮一样往下撤。

    白T恤上属於别人的血迹之下,左大腿外侧的牛仔裤颜色明显深了一大块.

    「是他……在广场上救人的那个人。」

    旁边床上一个左臂吊着三角巾的中年人挣紮着侧过身。

    「就是他!他把我从阶底下拖出来的……」

    3号床那个右股贯穿伤的伤员也喊了起来。

    「这哥们给我上的止血带!他自己腿上那时候就在流血了,我跟他说兄弟你先管你自己,他说『你的比我的严重』……」

    急诊内,不少人都被这个年轻人帮助过,他们陆续帮腔。

    林恩两步走上前去。

    瞳孔等大,对光反应迟钝。口唇灰白,甲床苍白,颈静脉塌陷。

    两指搭上桡动脉。

    摸不到。

    换颈动脉:勉强触及,细速,至少130。

    林恩拉开他左大腿上那截布条。

    弹孔在股外侧肌区域,入口约1厘米,.223口径。

    布条下方的伤道口已经看不到凝血块了,只有暗红色血液持续渗涌。

    包紮手法让林恩多看了一秒:布条压在伤口正上方,收紧方向与股动脉走行垂直,末端塞进中间层自锁。

    大腿皮肤上还有口红写的时间标记。

    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包紮。

    「你叫什麽?」

    年轻人的眼睛还亮着,但焦距已经开始飘散了。

    「伊森·科尔……」

    .223步枪弹进入肌肉後会翻滚碎裂,在弹道周围制造出一个比弹头大十几倍的临时空腔,沿途的小血管和肌纤维被撕碎後由凝血因子暂时封住,但脆弱得像纸糊的堤坝。

    看样子,他在广场上跑了至少二、三十分钟。

    蹲下、站起、搬运伤员、压迫止血,每一个动作都在把那些纸堤一道道撕开。

    肾上腺素压住了所有疼痛信号,让他误以为那条腿还撑得住。

    现在肾上腺素退了,代偿机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

    心率飙过130、外周血管收缩到极限、桡动脉脉搏消失。失血性休克正在从第三期滑向第四期。

    林恩擡起头。

    「粉色。」

    急诊的电视上,新闻频道正在滚动播放弗利广场的画面。

    一段手机视频占据了整个屏幕:

    硝烟还没散尽,一个穿白T恤的年轻人在倒地的伤员间穿梭。蹲下、检查颈动脉、撕开衣物暴露伤口、用皮带和车里拆下来的金属杆制作止血带。

    一套动作快而精准,每一步都踩在战术战伤救治的标准流程上。

    他的左腿在跑动中有一个不易察觉的拖拽。

    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面色凝重。

    「我们现在已经确认了这名男子的身份。」

    「伊森·科尔,23岁,加利福尼亚州圣何塞人。美国海军医院军士,军事专业代码为SARC:特种两栖侦察医护兵。」

    这是美国海军为特种作战部队培养的顶级战场医疗兵种,训练周期超过两年,淘汰率极高。

    「据国防部消息,科尔军士今年初刚完成全部训练管线,以综合评估第一名的成绩结业,随即被编入海军特种作战发展大队。」

    也就是公众熟知的海豹突击队第六分队,驻地位於维吉尼亚海滩。

    「目击者称,枪击发生後,科尔军士在自身负伤的情况下,对多名伤员实施了急救,持续时间超过20分钟。最终他自己驾车搭载3名伤员前往大都会医院。」

    「科尔军士的母亲凯伦·科尔今天早些时候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条动态,内容是『为我刚回家的儿子做了他最爱的墨西哥卷饼』。这条动态发布於枪击事件发生前两小时。」

    直播间。

    弹幕的反应不是一边倒的感动。

    「每次枪击案之後都冒出一个英雄故事,你们不觉得这节奏太熟了吗?」

    「五角大楼徵兵连续三年没达标。海豹六队,23岁,训练第一名,见义勇为,这文案谁写的,给他加薪」

    「一个连战场都没去过的新兵蛋子,第一次听到真枪响就能做出这些?你们信吗?」

    「楼上,你知道SARC训练两年都练了什麽吗?你以为是在健身房跑步?」

    「就算是真的又怎样?这个国家送年轻人去当兵,回来给他们什麽?VA医院六个月的排队?」

    「他还没『回来』呢,连仗都还没打过。你们能不能先看清楚再喷?」

    「你们能不能先闭嘴?他妈妈两个小时前还在给他做墨西哥卷饼。两个小时。」

    短暂的感动并没有减少争吵。

    网络上的相互攻击还在继续。

    PM 7:49

    粉区。

    林恩站起来,朝护士甩出指令。

    「粉区加床。两条大口径通路,16号留置针,O阳性悬液先上2个单位,乳酸林格液全速。准备清创探查。」

    然後他转身,走向了4名特警围住的那张床。

    枪手。

    双手被束线带固定在栏杆上,手腕勒出了青紫。右大腿1个弹孔,绷带浸透。左前臂贯穿伤,止血带拧在肘关节上方。

    林恩两指搭上颈动脉。

    脉搏108,弱但规律。

    掀开绷带:右大腿入口前外侧,没有搏动性出血,股动脉完好。腹部平软,叩诊无移动性浊音。胸廓起伏对称,没有气胸。

    红色。需要手术,但不会在10分钟内死。

    林恩直起身,准备去处理粉区的年轻人。

    警长跨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先处理这个。」

    林恩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医生,这跟医学没关系。」

    警长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在确保林恩听清。

    「今天的枪击发生在公共安全峰会现场。下坐着两位州参议员、市议会多数党领袖和一个在这座城市说话非常管用的人。枪手的动机、有没有同夥、是不是国内恐怖主义:这些问题今晚必须有答案。」

    他顿了一下。

    「FBI需要他开口。他死在这里,明天坐在听证席上的就是你和你的医院。」

    护士正在往伊森·科尔的手臂上紮第二条通路。监护仪上的数字还在往下掉。

    心率138。

    血压68/37。

    一个从来没上过战场的23岁年轻人,在广场上救了许多人,最後自己倒在了急诊室的轮椅上。

    身後,警长还站在那里。

    身前,监护仪上的数字又跳了一格。

    6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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