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五月第一个交易日，陈实早早坐在电脑前。
账户里躺着三万九千多块，是他入市四个月的最好成绩。但他知道，四月那种普涨行情不会再有了。老余说过，五月份通常是震荡市，指数上下两难，个股分化严重。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
他扫了一遍自选股，发现情况不太对。那些四月份涨得猛的AI票，今天集体低开。某创科技低开三个点，某息科技低开两个点，其他跟风的更惨，有的直接跌停开。
这是退潮的延续。
九点半开盘，指数低开低走。创业板跌了1.5%，科创板跌了2%。AI板块领跌，多只股票跌幅超过5%。
陈实看着那些绿油油的数字，手心有点出汗。
他想抄底，但想起老余的话：退潮期不要轻易动手。
他忍住了。
十点，指数反弹。AI板块也跟着反弹，但力度很弱。某创科技从跌五个点拉到跌两个点，某息科技从跌三个点拉到平盘。
陈实盯着它们，心想：要不要进？
他想起自己定的纪律：震荡市，只能低吸，不能追高。
现在它们反弹起来了，不是低吸的位置。
他又忍住了。
下午，指数再次跳水。AI板块集体下跌，很多股票创了日内新低。
收盘，创业板跌了2.5%，AI板块跌了4%。
陈实的账户，今天一分钱没动，但也一分钱没亏。
他长出一口气，心想：管住手，真的比赚钱还难。
二
晚上复盘，陈实把今天的盘面仔细看了一遍。
涨停家数：21家。
跌停家数：16家。
连板高度：2板。
炸板率：45%。
这是标准的退潮期数据。
他在本子上写：
“5月4日，退潮第二天。指数继续下跌，AI板块领跌。操作：空仓。体会：管住手，不抄底，不追高，等待企稳信号。”
写完，他给老余发了条微信：
“余哥，这种退潮期大概要多久？”
老余回得很快：“不知道。可能三天，可能两周。等出现企稳信号再说。”
陈实又问：“企稳信号是什么？”
老余回：“缩量，横盘，不创新低。”
陈实看着这几个字，默默记下。
三
接下来的一周，市场继续调整。
周二，小跌。周三，小涨。周四，大跌。周五，小跌。
指数跌跌不休，成交量越来越小。
陈实每天盯盘，每天复盘，但一笔交易都没做。
有时候他会手痒，想买一点试试。但看着那些不断新低的K线，他又忍住了。
周五收盘后，他看了一下账户：三万九千八，比上周多了几百块——那是余额宝的利息。
这一周，他一分钱没赚，但也没亏。
他想起老余说过的话：“退潮期不亏钱，就是赚钱。”
但他心里还是有点焦虑。四月份赚了90%，五月份如果一直空仓，这个月收益率就是零。等别人赚钱的时候，他就落后了。
他把这个想法跟老余说了。
老余回他一条语音，语气很平淡：
“你四月份赚了90%，五月份就算空仓一个月，上半年也有90%的收益。你急什么？那些四月份没赚到钱的，五月份才急着翻本。你越急，越容易亏。”
陈实听完，沉默了。
是啊，急什么？
股市又不会关门。
四
第二周，市场开始出现企稳迹象。
周一，缩量小阳。周二，缩量小阴。周三，放量中阳。
陈实盯着那根中阳线，心里一动：这是企稳信号吗？
他打开自选股，开始筛选那些形态好的股票。
某创科技，从高点跌下来30%，最近三天连续小阳，站上了5日线。
某息科技，跌了25%，也在企稳。
还有其他几只新起来的票，不是AI板块的，是新能源和医药。
他把这些股票分成两类：一类是超跌反弹的老龙头，一类是新冒出来的新方向。
晚上复盘，他在本子上写：
“市场出现企稳信号，可以小仓位试错。重点关注两类：1. 超跌企稳的老龙头，2. 逆势走强的新方向。仓位：不超过两成。”
五
周四开盘，陈实开始行动。
他选了某创科技，作为超跌反弹的试错标的。开盘价28.5元，他买了500股，花了一万四。
买入理由：超跌30%，站上5日线，缩量企稳。
买入后，股价震荡了一上午。下午，突然拉升，最高涨到29.8元。陈实看着那个涨幅，心跳加速。
但他没卖。他想看看能不能突破30元。
两点半，开始回落。收盘，收在29.2元，浮盈2.5%。
陈实有点后悔，刚才没卖。
但他想起老余说的话：“震荡市，要降低预期，有赚就跑。”
他决定，明天只要冲高就卖。
周五开盘，某创科技低开一个点。陈实盯着它，等反弹。
九点五十，拉到红盘。他点了卖出，成交价29.4元。
算一下，赚了450块。
他看着那个数字，心想：两天，450块，也不错。
但收盘的时候，某创科技涨到了30.1元。
他又后悔了。
晚上复盘，他在本子上写：
“某创科技，买入价28.5，卖出价29.4，赚450块。收盘30.1，卖飞了。教训：震荡市要降低预期，但也不能太急。可以设移动止盈，比如跌破分时均线再卖，而不是一拉就卖。”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卖飞是常态，习惯就好。”
六
周末，陈实收到林晓慧的消息：
“爸妈下周要来。”
陈实愣了一下，问：“来干嘛？”
“说想孙子了，来看看。”林晓慧说，“顺便看看你。”
看看你。
这三个字让陈实有点紧张。
他爸妈在老家，退休好几年了。以前他在大厂上班的时候，爸妈从来不担心，逢人就夸儿子有出息。现在他失业了，炒股了，爸妈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肯定不放心。
“什么时候来？”
“下周五晚上到，住一周。”
陈实算了一下时间，还有一周。他得好好准备准备。
晚上，他跟林晓慧商量：
“爸妈来了，怎么说？”
林晓慧看着他：“说什么？”
“说我的工作。”
林晓慧想了想，说：“实话实说吧。反正也瞒不住。”
陈实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是啊，瞒不住的。
但他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爸妈那个年代的人，对炒股有偏见，觉得那是赌博。他们能理解吗？
他不知道。
七
周一开盘，陈实继续试错。
这次他选了新能源板块的一只票，叫“某源科技”。这只票最近逆势走强，已经连续涨了五天，但位置不高，刚突破前期平台。
他研究了一下基本面，是做锂电材料的，业绩不错，估值也不贵。
“新方向。”他在心里判断。
开盘价18.5元，他买了600股，花了一万一。
买入后，股价震荡上行。十点半，拉到19.2元。十一点，回落到18.8元。下午，再次拉升，收盘19.5元。
浮盈5.4%。
陈实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挺高兴。
这次他决定，不急着卖，看看明天的情况。
周二，某源科技高开高走，最高冲到20.3元。陈实看着那个涨幅，浮盈接近10%。
他想卖。
但他想起老余说的：“让利润奔跑，直到趋势结束。”
他看了一眼K线，趋势还在，没破5日线。他决定再等等。
下午，冲高回落，收盘19.8元，浮盈7%。
周三，低开低走，收盘19.2元，浮盈回到3.8%。
陈实有点慌了，想卖。
但他想起自己定的移动止盈：跌破5日线再卖。
5日线在18.9元，还没破。
他忍住了。
周四，某源科技低开高走，收盘20.1元，浮盈8.6%。
陈实长出一口气，庆幸自己没卖。
周五，继续涨，收盘20.8元，浮盈12.4%。
这一周，他拿着某源科技没动，浮盈从5%到12%，起起落落，但最终还是赚了。
晚上复盘，他在本子上写：
“某源科技，持有五天，浮盈12.4%。体会：震荡市里，有趋势的票可以多拿几天，但要有止损纪律。这次没卖飞，是因为守住了5日线。”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但下周要小心，连续涨了这么多，随时可能回调。”
八
周五下午，陈实去火车站接爸妈。
火车晚点了二十分钟。他站在出站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有点紧张。
好久没见爸妈了。上次回老家还是过年，那时候他还在公司上班，意气风发。现在……
“小实！”
他抬头，看见妈妈在人群里冲他挥手。爸爸拉着行李箱，跟在后头。
他迎上去，接过行李箱：“妈，爸，一路辛苦了吧？”
“不辛苦不辛苦。”妈妈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瘦了。”
陈实笑笑：“没瘦，还是那样。”
爸爸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上车后，妈妈坐在后座，絮絮叨叨地问他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身体好不好。陈实一一回答，但没说炒股的事。
爸爸坐在副驾驶，一直没吭声。
快到家的时候，爸爸忽然问：“你那个公司，现在怎么样了？”
陈实愣了一下，说：“挺好的。”
爸爸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陈实知道，他肯定听说了什么。老家那些亲戚，消息传得快。
九
晚上，一家人在家吃饭。
林晓慧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陈小默坐在爷爷奶奶中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妈妈笑得合不拢嘴，爸爸脸上也有了笑容。
气氛挺融洽的。
吃完饭，陈小默去写作业，林晓慧收拾碗筷。陈实陪爸妈坐在客厅聊天。
聊了一会儿家常，妈妈忽然问：“小实，你那个工作，现在到底咋样了？”
陈实沉默了一下，说：“我离职了。”
妈妈愣住了。
爸爸的脸色变了变，但没说话。
“咋……咋就离职了？”妈妈声音有点抖，“你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公司裁员。”陈实说，“不是针对我一个，整个部门都裁了。”
妈妈眼眶有点红：“那……那以后咋办？”
陈实说：“我现在炒股。”
“炒股？”爸爸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那是赌博。”
陈实摇摇头：“不是赌博，是投资。”
“投资？”爸爸冷笑一声，“你懂什么投资？那些炒股的，有几个赚钱的？都是被割韭菜的。”
陈实没反驳。他知道，跟老一辈解释不清楚。
妈妈在旁边拉着爸爸的袖子：“你别这么说孩子。”
爸爸甩开她的手，站起来：“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
他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妈妈叹了口气，看着陈实：“你爸就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陈实点点头：“我知道。”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不是生爸爸的气，他知道爸爸是担心他。
但他也知道，他选的路，只能自己走。
十
第二天一早，陈实起床的时候，爸爸已经在客厅坐着了。
电视开着，放的是新闻。但爸爸没在看，只是盯着屏幕发呆。
陈实在他旁边坐下。
“爸，昨晚没睡好？”
爸爸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爸爸忽然开口：“你炒股，赚了还是亏了？”
陈实说：“赚了点。”
“多少？”
陈实想了想，说：“四月份赚了90%，五月份到现在赚了十几个点。”
爸爸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不相信。
“真的？”
“真的。”陈实掏出手机，打开账户给他看。
爸爸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这是你的钱？”
“嗯。”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说：“能取出来吗？”
陈实愣了一下：“能，随时能。”
“那你取出来给我看看。”
陈实明白了，爸爸是不相信那是真钱。
他当场操作，把两万块转到了银行卡。然后打开银行APP，给爸爸看。
“您看，到账了。”
爸爸看着那个余额，脸上表情复杂。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这……真能赚钱？”
陈实说：“爸，炒股不是赌博。赌博靠运气，炒股靠学习。我这几个月，每天都在学，每天复盘，每天总结。赚的每一分钱，都是有依据的。”
爸爸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数字。
又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说：“你自己小心点。”
然后进了卧室。
陈实坐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
他知道，爸爸还是没完全接受。
但至少，他愿意看了。
十一
接下来的几天，爸妈住在家里，陈实的节奏被打乱了。
早上不能一睁眼就看盘，要陪他们吃早饭。白天不能一直盯着电脑，要陪他们出去逛。晚上不能复盘到深夜，要陪他们聊天。
但他发现，这未必是坏事。
每天抽空看看盘，反而比之前更冷静了。没有时时刻刻盯着，心态反而更稳。
某源科技他继续拿着，这周又涨了五个点。周三的时候，它跌破5日线，他果断卖了，盈利17%。
周四，它继续跌。周五，又跌。
他庆幸自己卖在了相对高点。
晚上复盘，他在本子上写：
“某源科技，持有两周，盈利17%。卖出理由：跌破5日线。体会：陪爸妈这一周，反而更冷静了。有时候，离市场远一点，看得更清楚。”
十二
周末，爸妈要回去了。
临走前，妈妈拉着陈实的手，说：“小实，你自己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钱赚多赚少无所谓，别太累。”
陈实点点头。
爸爸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股票，你好好研究。但别把所有钱都投进去。”
陈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了，爸。”
火车开走了。
陈实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车消失在远方，心里忽然有点空。
林晓慧在旁边挽着他的胳膊：“爸妈挺开明的。”
陈实点点头。
他想，开明不开明，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愿意试着理解他。
这就够了。
十三
晚上，陈实重新复盘这一周的行情。
五月份还剩最后一周，他的账户从三万九涨到了四万二，收益率7%左右。
不算高，但在震荡市里，能赚就不错了。
他想起老余说的话：“牛市赚钱，熊市赚经验，震荡市赚教训。”
这一周，他最大的教训是：离市场远一点，反而看得更清楚。
他给老余发了条微信：
“余哥，震荡市是不是应该少操作？”
老余回得很快：“对。震荡市最好的策略，就是选好股，少动。多做多错，少做少错。”
陈实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踏实了。
少做少错。
这四个字，他记下了。
十四
五月的最后一天，陈实盘点了一下这个月的操作。
一共做了四笔交易，两笔赚钱，一笔保本，一笔小亏。整体盈利7.8%。
不算高，但他很满意。
因为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稳了。
不再追高，不再恐慌，不再贪婪。
虽然还是会卖飞，还是会后悔，但那些情绪，已经控制不住了。
晚上，他在本子上写：
“2023年5月31日，五月收官。账户收益率7.8%，跑赢大盘。学会了震荡市的节奏：轻仓，低吸，有赚就跑，不贪不惧。六月，继续。”
写完，他合上本子，走到阳台上。
五月的最后一天，北京的夜晚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个城市的气息。
六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