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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84章 这很难评的封侯宴

    礼部侍郎陈勉缩着脖子,指尖颤抖地指着大殿朱柱后头的一张窄桌。

    那座次偏得离谱,离侧门最近,风口正对着后脑勺,桌腿还垫着两块烂木头。

    “定远侯,这就是礼部核定的座次,您请入座。”

    林凡扫了一眼满屋子的朱紫官袍,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咳嗽。

    “周延呢?”

    陈勉躬下腰,嘴角抽动两下。

    “尚书大人正在御前陪侍,还没倒出空来。”

    林凡拽过那张摇摇欲坠的圆凳,一屁股坐下。

    “行,这地方宽敞,待会儿杀人好施展手脚。”

    陈勉腿肚子一软,扶着柱子才没倒下去。

    宴会还没正式开始,殿内的窃窃私语声就没停过。

    那帮主和派的官员凑在一起,眼神时不时往这边溜。

    “瞧见没,定远侯又怎么样,还不是坐在看大门的位子上?”

    “立了功又如何,这京城是讲规矩的地方,不是靠杀人能坐稳的。”

    林凡没搭理这些碎嘴子,他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黑布包。

    黑布掀开,里头是个白森森、打磨得发亮的东西。

    邻座的大理寺少卿刘大人正端着茶杯,斜着眼打量。

    等他看清林凡手里那玩意儿的形状,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砸在腿上。

    “这……这是何物?”

    林凡抓着那东西在桌上磕了磕。

    “阿史那的脑壳,我瞧着顺眼,打磨干净了留着盛汤。”

    刘大人盯着那两个深陷的眼窝,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定远侯,这可是封侯大典,您拿……拿死人骨头出来?”

    林凡没说话,顺手提起桌上的酒壶,哗啦啦往头盖骨里倒满了一兜。

    他端起这只特殊的酒杯,在半空中虚晃一下。

    “刘大人,这杯敬你,闻闻,有没有北疆草原的味道?”

    刘大人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声,脸色瞬间从白转青,最后变成了烂紫色。

    一股腥臊味儿顺着他的裤裆蔓延开来,地砖上很快多了一滩水渍。

    林凡皱着眉,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刘大人,您这岁数,肾气亏得厉害啊。”

    大殿内的笑声和私语声像被刀切了一样,瞬间哑了火。

    此时,御史台的一名言官蹦了出来。

    他指着林凡手里的骨杯,嗓门尖得像被踩了脖子的公鸡。

    “陛下!林凡御前失仪,拿蛮酋残骸亵渎圣殿,简直是目无王法,狂妄至极!”

    皇帝坐在屏风后头,半晌没动静。

    林凡斜着眼瞅那言官。

    “你叫魏德是吧?”

    魏德挺起胸膛,一脸正气。

    “正是本官!林凡,你杀孽太重,此举有违圣人之道!”

    林凡端起骨杯,吸溜了一口残酒。

    “魏大人,你要是觉得这玩意儿亵渎,你行你上啊。”

    “北疆还没扫干净,三万蛮族残部正愁没地方感化呢。”

    “要不本侯送你出关,你拿那套圣人之道跟他们谈谈?”

    魏德被噎得老脸通红,嘴唇哆嗦半天。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粗鄙武夫!”

    “行了,别哔哔了。”

    林凡放下骨杯,眼神往屏风后面扫了一下。

    皇帝坐在里头,肩膀正一抖一抖的,分明是憋笑憋得难受。

    一个小太监悄悄溜出来,手里捧着一块金牌,直接塞进林凡手里。

    “大人,万岁爷说了,今日这酒您随意发挥,别砸了宫殿就行。”

    林凡握着金牌,在手里抛了抛。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魏德面前。

    魏德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你干什么?你敢在金銮殿行凶?”

    林凡没搭腔,右手猛地一抄,直接把魏德头上的乌纱帽给掀了下来。

    “你这帽子质量不错,兜得住东西。”

    魏德光着脑袋,气得浑身乱颤。

    “我的帽子!林凡!你这丧心病狂的疯子!”

    林凡没理他,转头看向那一桌子山珍海味,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他胸口的伤口隐隐作痛,一口带血的浓痰涌了上来。

    他把那顶官帽往魏德面前一横。

    “咳——呸!”

    一口黄红相间的痰,结结实实地吐在了官帽正中央的红色锦缎上。

    全场死一样的安静,只能听到几声急促的喘息声。

    林凡随手把帽子扣回魏德脑袋上,歪着头笑了笑。

    “这下齐活了,魏大人这‘顶戴’更有分量了。”

    魏德闻着头顶上传来的那股子味道,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林凡没看那晕过去的烂骨头,他转过身,目光在宴会厅里一格一格地扫过去。

    那些本来还想看笑话的官员,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塞进盘子里。

    “李文渊不在,你们这帮当学生的,也没学到他半分稳当。”

    林凡走到大殿中央,从怀里摸出几张浸了油的黄纸。

    “兵部主事孙大成,出来走两步?”

    孙大成正猫在桌子底下想溜,听到名字,整个人僵在那儿。

    林凡晃了晃手里的纸。

    “去年六月,北疆拨发的冬衣抚恤金,一共三万两。”

    “怎么最后到了兵卒手里,就剩了几麻袋霉掉的芦花?”

    孙大成哆哆嗦嗦地站出来,声音颤得不成调。

    “侯爷……这账目是兵部核准过的,您这可是污蔑。”

    林凡一个箭步冲到他跟前,大手直接扣住他的天灵盖。

    “污蔑?”

    “那你在西郊刚置办的那五进大宅子,是天上掉下来的?”

    “你小妾屋里那几十箱金瓜子,是地里长出来的?”

    林凡的声音不大,却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他在孙大成的官服上蹭了蹭手心的冷汗。

    “我那些兄弟死在风雪里的时候,连口热汤都没有。”

    “你们在这儿喝着几百两一坛的贡酒,不觉得硌嗓子?”

    林凡把那几张黄纸啪地一声贴在孙大成的脸上。

    “玄七,记下来。”

    “这单子上涉及的,一个都别漏,带回靖夜司慢慢聊。”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庆功宴,此刻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那帮李文渊的余党,一个个面色如土,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哪是封侯宴,分明是送终席。

    林凡觉得胸腔里那股火烧得厉害,他重新回到自己那个末席,抓起阿史那的骨杯。

    他对着主和派那几张苍老的脸,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诸位,接着奏乐,接着舞啊。”

    没有人动,连台下的舞姬都吓得缩在墙角。

    这种尴尬到了极点的冷场,简直领跑了整个大乾朝。

    林凡又开始剧烈咳嗽,他盯着那白森森的头盖骨,眼神逐渐模糊。

    这京城的灯火虽然亮,可他眼里看见的,全是那些没能回家的兄弟。

    他仰头喝干了最后一口残酒,指尖用力,在那骨杯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抓痕。

    “这很难评的封侯宴,才刚开始呢。”

    林凡低声自语,嘴角挂着一抹让人心惊胆战的狠意。

    他推开桌子,在那堆狼藉中缓缓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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