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遗开始排查侍卫营的新面孔。
他把所有人的档案翻了一遍,重点关注最近一个月内调来的。一共三个人,其中两个人的档案很完整,
调动手续齐全,上官评语详细,看不出问题。
只有赵铁柱的档案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假的。
苏遗决定设一个局试探他。
他故意在值房里放了一份假情报,上面写着:“苏九和武媚娘有私情,每晚子时在洗衣房后院见面。”然后把值房的门虚掩着,
自己躲在暗处观察。
果然,赵铁柱“路过”值房,探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后闪身进去。不到十息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小本子。
苏遗嘴角勾起一抹笑。
上钩了。
林笑笑召见吴德,在长乐宫正殿后面的小花园里。
吴德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声音发颤:“林统领,您找奴才?”
“起来。”林笑笑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有任务给你。”
吴德站起身,垂手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看她。
“继续盯着刘安,
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林笑笑抿了口茶,“另外,帮我查一个人——侍卫营新来的赵铁柱。他是长孙无忌的人,
我需要知道他的上线是谁、联络方式是什么、传递情报的渠道在哪里。”
吴德点头:“林统领放心,奴才这条命是你给的,一定办好。”
林笑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吴德,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吗?”
吴德摇头:“奴才不知。”
“因为你聪明,识时务,
知道谁能保你的命。”林笑笑放下茶杯,“陈福死了,他的旧部要么被清理,
要么被收编。你选择了投靠我,这是你做过最聪明的决定。继续聪明下去,
你会有好日子过。”
吴德扑通一声又跪下了,磕了三个响头:“奴才一定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去吧。”林笑笑摆摆手。
吴德站起身,躬身退下。
林笑笑独坐石凳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吴德,你可别让我失望。
当晚,媚娘坐在井边的石头上,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银霜。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吹得晾衣架上的衣裳沙沙作响。
媚娘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衣裳。
她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看她,像狼一样。那种感觉很强烈,强烈到她的后背一直在冒冷汗。不止一个,是好几双眼睛。
她转过头,环顾四周。
院墙外面有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屋顶上有黑影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柴堆后面有东西在动,可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媚娘的心跳加快了。
她站起身,快步走回房间,关上门,插上门栓,然后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不知道那些眼睛是谁的,可她确定,有人在盯着她。
第二天一早,媚娘去找林笑笑,把昨晚的感觉说了。
林笑笑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抱了抱她:“别怕,姐姐在。”
媚娘靠在林笑笑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笑笑姐,我不会怕的。”她的声音很轻,可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坚定,“我会变强,强到没有人敢盯着我。”
林笑笑揉了揉她的头:“好,我等着。”
半个月过去了。
洗衣房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刘安见到苏九绕着走,新调来的杂役对媚娘毕恭毕敬,没有人敢再欺负她。
媚娘有了自己的“领地”——井边的那块石头,每天干完活就坐在上面,
没人敢靠近。
洗衣房的日常声音恢复如常——洗衣棒敲打衣服的沉闷声、
水桶砸进井里的水花声、杂役们走路的脚步声。
一切都像回到了陈福倒台后的那段日子。
可林笑笑知道,平静下面藏着暗流。
刘安在等,等长孙无忌的下一步指示。
赵铁柱在等,等苏九犯错。
影杀阁的杀手在等,等进长安城的机会。
李世民也在等,等武媚娘觐见的那一天。
所有人都在等。
林笑笑也在等。
苏九的手伤还没完全好。
上次在洗衣房,
他一拳把人砸成肉饼,右手骨裂,养了一个多月才勉强能握拳。可前几天卸刘安的胳膊,又用力过猛,
骨裂的地方隐隐作痛。
林笑笑每天给他换药,一边换一边训:“下次再卸人胳膊,轻点,别把自己手弄伤了。”
苏九憨笑:“林姐,我控制得住。”
林笑笑瞪他:“你控制得住?上次是谁一拳把人砸成肉饼的?手骨裂了半个月,连筷子都拿不稳,还控制得住?”
苏九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笑笑把药膏涂在他的手上,
用纱布包好,动作很轻很熟练。她一边包一边说:“苏九,你的手不是铁打的,是肉长的。你再这样折腾,迟早废了。”
“废了就废了。”苏九的声音很轻,“反正我这条命是林姐捡回来的。”
林笑笑的手一顿,抬起头看着他:“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是回春堂的,是兄弟们的,是媚娘的。你要是废了,他们怎么办?”
苏九愣住了。
他想起媚娘说的“苏九哥哥,
等我长大了,我保护你”。想起苏遗说的“前面的苏九已经牺牲了,我们不能再失去你”。
想起张彪说的“老九,你可别死”。
他深吸一口气:“林姐,我记住了。”
林笑笑把纱布打了个结,拍拍他的手:“去吧。”
媚娘每天抽时间练习格斗术。
林笑笑教她新的技巧——闪避、
反击、利用环境。闪避要侧身、下潜、滑步,不能硬扛。反击要快、准、狠,
一拳打出去就要让对方失去战斗力。利用环境——水缸可以泼水干扰、洗衣棒可以当武器、绳索可以绊倒对手。
媚娘学得很快,身体记忆在形成。林笑笑教一遍,她就能模仿个七八成;教三遍,她就能熟练运用。
苏九偶尔当陪练,故意放水让媚娘打。媚娘一拳打中他的肚子,他装作很疼,捂着肚子蹲下来,龇牙咧嘴地说:“哎哟,疼死了。”
媚娘知道他是装的,可还是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苏九哥哥,你骗人。”
“没骗你,真的疼。”苏九揉着肚子,一脸认真,“你这拳头,比上次又重了。”
媚娘笑得更大声了。
林笑笑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丫头,越来越像个人物了。
子时,苏九翻墙进入洗衣房。
这次不是救人,是给媚娘送吃的——一只烧鸡、一壶酒。媚娘没喝酒,把酒倒在地上,说是敬天上的星星。
两人坐在屋顶上,看着月亮聊天。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瓦片上泛着银光。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吹得两人的衣裳猎猎作响。远处的更鼓声敲响,三更天了。
媚娘问苏九为什么这么能打。
苏九沉默了很久,久到媚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爹是边军老兵。”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小教我杀人技。怎么用刀,怎么用拳,怎么一招制敌。
他说,战场上没有第二次机会,一招没杀死对方,死的就是自己。”
媚娘安静地听着。
“后来他死在战场上。”苏九的声音更轻了,“我杀了仇人,进了死囚营。”
媚娘握住他的手。
苏九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记忆。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连林笑笑都不知道。
“苏九哥哥,
你还有我。”媚娘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心里,“你还有笑笑姐,还有苏遗哥,还有张彪哥。你不是一个人。”
苏九看着她,眼眶红了。
“傻丫头。”他揉了揉她的头。
媚娘认真地看着他:“苏九哥哥,我说真的。等我长大了,我保护你。”
苏九笑了,笑得眼眶发红:“好,我等着。”
媚娘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苏九看着她,心中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好。”他的声音沙哑,“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