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云枝脑中一片空白,刚要张嘴就听到了沈言章的声音:“夫人?”
“我……”
厉今安毫无征兆地用手指抵住她的唇:“嘘。”
宁云枝手足无措地瞪圆了眼,刚想后退躲开,厉今安就用手指做了个姿势。
跑。
他会躲开。
宁云枝呆愣愣地看着他,脑中早已模糊的画面突然再度清晰。
她当年撞见为了躲避太后责罚而躲在花丛里的厉今安,做的是同样的手势。
脚步声逐渐逼近。
沈言章的声音越来越大。
可厉今安嘴上说着要跑,脚下却是分毫不动!
宁云枝忍不住焦急无声催促:“快啊!”
厉今安微妙挑眉。
宁云枝忍无可忍,刚要出声应答时却看到厉今安笑了。
那张宛如覆冰盖雪的俊脸上笑意流淌,破冰融雪的刹那,只闻树影风动。
人影几跃,已经不见了。
宁云枝呆呆地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就响起了沈言章的声音:“夫人?”
“啊?”
宁云枝茫然地眨了眨眼,不敢相信似的往厉今安刚才站着的方向看了一眼,仍觉心有余悸。
可转过神来,她又觉得古怪。
沈言章又不是不认识当今圣上的样子,她和厉今安本就是偶遇,也不曾做过什么逾矩的事儿,为什么要跑?
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宁云枝莫名其妙地扣紧了掌心。
厉今安十几岁时就已武艺超群,轻功更是不在话下。
只要是他想躲,那就断然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她被先前的古怪气氛影响,倒是把这一茬忘了。
沈言章狐疑地看着她:“你这是怎么了?”
他找到沈松涛后还是觉得不放心,索性紧忙将人押送回侯府,连马都来不及下,立马就赶来了。
可宁云枝这是什么反应?
宁云枝愣了愣,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含混道:“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找来。”
侯府此刻大约早就闹开了锅。
沈言章不在侯府里主持大局,来这里作甚?
沈言章的下颌无声绷紧,顿了顿似有挣扎,片刻才说:“二婶她们今日在来的路上出了岔子,我不放心你。”
哪怕徐氏再三和他强调宁云枝不会有差错,他还是不放心。
宁云枝被他这疑似真情流露的话弄得明显一怔,旋即装出不知情的样子说:“出什么事儿了?”
她和二夫人不同路,来的时间也前后错开了,理应是不知道的。
沈言章不想多提,含糊其辞:“就遇上几个捣乱的,二婶受了惊已经折回去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宁云枝刚想说自己是来摘花苞的,看到地上铺开当垫子的月白外衣,瞳孔猛地缩紧。
厉今安的衣裳还在这儿呢!
要是被沈言章发现这是个男人的衣裳,那她就是浑身都长嘴了也说不清!
宁云枝不动声色地对着于声使了个眼色,面不改色地说:“我看到这些花苞一时来了兴趣,就想摘一些带回去。”
于声快走几步,背对着沈言章动作飞快,用自己带来的包袱皮将花苞和衣裳全都包在一起,抱起来笑着说:“奴婢刚走开片刻,没想到您一个人居然摘了这么多了。”
“也没多少,”宁云枝绷紧的肩背松了几分,叹气道,“天色暗了看不大清,只能明日再来多摘一些了。”
沈言章对她摘的东西不感兴趣,也懒得多看一眼。
他耐着性子等于声收拾好,看似关切地问:“摘了花苞带回去,是想做香包?”
宁云枝心头顿觉一阵无力。
用来做香包的,当然是花瓣和花蕊最佳。
她摘的全是些毛茸茸没开苞的骨朵,一丝香气也闻不到,当然不可能是用来做香包的。
多年不见的厉今安都能猜出此物的用处,本该与她结发一心的沈言章却什么都不知道。
沈言章从来就没关心过,她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宁云枝随手捡起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肩上的花瓣,笑了几声权当是答案:“时辰不早了,先下山吧。”
下山途中,一路无话。
宁云枝本来还担心沈言章会提起厉今安,可直到回到寺中,她才发现好像没有人知道厉今安也在这里。
沈言章陪她回到禅房,又去找到住持不知说了什么,再出现时面上似有难色。
宁云枝以为他是在发愁侯府的事儿,也不主动搭腔。
直到沈言章突然开口:“你是在怨我没主动陪你来?”
几日前不欢而散是事实。
可这么多天都过去了,就算是再有天大的气,是不是也该消了?
他都已经不计前嫌主动跑来了,宁云枝还这么冷淡是几个意思?
宁云枝刚才心里一直惴惴着偶遇厉今安的事儿,没来得及想这一茬,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旧话重提了。
沈言章却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夫人,”沈言章面色冷峻,眼里的不悦几乎变成实质,“不就是一盒子玉容膏吗?”
闹几日的性子就罢了,宁云枝难不成打算一直与他僵持下去吗?
宁云枝面色淡了三分,顺着他的话说:“夫君也说了,只是一盒玉容膏而已。”
“一盒谈不上宝贝的玩意儿,我早就不在意了。”
“不在意?”
沈言章烦躁道:“不在意你摆出这副姿态给谁看?”
“我都跟你解释过了,长姐的伤在脸上,远比你的伤更需要玉容膏,再说你从前是最识大体的,如今怎的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还不够识大体吗?”
宁云枝被气笑了:“你派人来索要我就还回去了,我甚至还多给了,这样还不够吗?”
“你那是怀着好意给的吗?”沈言章没好气道,“你让连翘去传的那都是些什么话?”
“你知不知道长姐听了那些话是会伤心的?你什么都有了,就不能在这些小事儿上多让一步吗?”
宋池月本就是地位不如宁云枝的养女。
更何况她还没了丈夫,寡居在家。
宁云枝为何就非要处处与她过不去?
她让连翘送去玉容膏时说的那些等同恩赏的话,弄得宋池月足足抹了一夜的泪。
他都忍住了没找宁云枝清算,也不计较宁云枝这几日对他的疏远冷淡。
他今日甚至生怕宁云枝会出差错,违背了徐氏的话跑来瑶光寺陪她。
宁云枝却从头到尾没给他一个好脸,甚至不肯主动对他说话。
她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才算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