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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章:父女议事

    朱玉容刚掀开店堂后厅的竹帘,就见父亲朱宏业正伏在红木案前翻账本,案上的青瓷茶盏冒着热气,檀香味混着枣泥羹的甜香裹着风涌进来。她站在门槛处停了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领口的墨玉平安扣——那枚玉扣是她重生后在城隍庙外的小摊上买的,玉质虽普通,却总让她想起前世父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那把银锁。

    “容儿来了?”朱宏业抬头,放下账本时指腹还沾着墨迹,“过来坐,刚让厨房温了枣泥羹,你上次说爱吃甜的。”

    朱玉容走过去,指尖轻叩了下案角——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上辈子在沈家账本前坐久了,倒成了改不掉的毛病。她看着案上摊开的《湖州丝行进销簿》,书页上“七月虫灾”四个字被朱宏业用朱砂圈了圈,心底微微一沉:“爹,您也听说湖州的虫灾了?”

    “王掌柜今早刚递的消息。”朱宏业摸了摸下巴,指节在“虫灾”二字上敲了敲,“往年黏虫只啃山脚的桑园,今年居然爬到了县城里。我跟你王伯商量着,要不要把下个月的湖州丝订单砍一半——”

    “不能砍。”朱玉容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笃定,“不仅不能砍,还要多订两成。”她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是她昨晚画的《吴县桑园分布图》,“爹您看,吴县的桑园引了杭州的‘雪蚕’,今年的丝比湖州细三成,可吴县的商家要价高,咱们要是现在订明年的货,能压一成价。等湖州虫灾闹大了,市面上的丝价要涨三成,到时候咱们用吴县的丝做高端绣品,卖价能翻一倍。”

    朱宏业接过图纸,老花镜滑到鼻尖,目光顺着她画的桑园轮廓慢慢扫:“你这图纸……是从哪儿来的?”

    “上个月跟母亲去苏州上香,碰巧遇到吴县的周掌柜。”朱玉容撒谎时心跳得有点快,指尖又摩挲起平安扣,“他拉着我看了半桑园的蚕,说这‘雪蚕’吐的丝能映出人影儿。我当时就想,咱们锦绣阁要做京城独一份的绣品,就得用这样的丝。”

    朱宏业低头算了笔账,手指在案上点了点:“吴县的丝每匹贵二钱,可绣成‘平针绣’能多卖五钱……”他抬头时眼睛亮了,“不错,利润比湖州丝还高。”

    “还有。”朱玉容往前凑了凑,声音放轻,“昨天我在店门口看见温家的二公子温景然,坐在对面茶楼上盯着咱们福兴祥。他手里拿的扇面,画的是我上次设计的茉莉花样。”

    朱宏业的眉峰一下子皱起来:“温景然?那小子去年跟咱们抢过杭州的订单,手段阴得很。”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街对面的茶楼——二楼的青衫男子还在,正摇着折扇喝茶,“你说他盯着咱们做什么?”

    “想探咱们的底。”朱玉容走到他身边,目光掠过温景然的折扇,“温家最近在扩丝绸生意,肯定是盯上了咱们的客户。爹,咱们得提前把吴县的货订死,别让温家抢了先机。”

    朱宏业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我家容儿倒比爹想得远。”他转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让王伯派李伙计去吴县,带五十两定金,跟周掌柜说,咱们要包下他明年三成的货——不,五成!”

    朱玉容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就听见王掌柜的声音在外头喊:“老爷,小姐,吴县的周掌柜派人送样丝来了!”

    朱宏业快步走出去,朱玉容跟在后面,看见伙计捧着个红漆木盒进来,打开时,一匹浅碧色的丝滑出来,阳光照在上面,泛着琥珀般的光。王掌柜伸手摸了摸,指尖都在发抖:“这丝……比湖州的头等丝还细!”

    朱玉容拿起丝,贴在脸颊上——前世她就是用这样的丝绣了幅《茉莉双蝶图》,卖给了顺天府尹的夫人,赚了八十两银。她抬头时,目光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爹,您闻闻,这丝有股桑树叶的清香味儿,比湖州丝醇多了。”

    朱宏业凑过去闻了闻,笑出了声:“好!好丝!”他转身对王掌柜说,“明天让李伙计带一百两定金去,跟周掌柜说,只要他肯把明年的货全给咱们,价格再涨一钱也成!”

    王掌柜应着出去了,朱玉容坐在案前,看着父亲翻账本时的背影——他的头发还黑着,眼角的皱纹也没前世那么深,忽然想起前世父亲破产那天,蹲在院子里捡碎瓷片,说“容儿,是爹没用,让你受委屈了”。她的鼻子一酸,赶紧端起茶盏喝了口,热茶水烫得喉咙发疼,倒把眼泪逼了回去。

    “容儿?”朱宏业回头见她揉眼睛,以为她是高兴的,笑着递过一块桂花糖,“甜的,含着。”

    朱玉容接过糖,糖纸是蜜色的,跟前世母亲给她的一样。她剥开塞进嘴里,桂花的甜香裹着眼泪咽下去,轻声说:“爹,等锦绣阁开业,咱们别办仪式好不好?”

    “为什么?”朱宏业奇怪,“咱们朱家的嫡小姐开铺子,总得让京城的人知道——”

    “我不想招摇。”朱玉容指尖摩挲着平安扣,目光落在窗外的石榴花上,“前世……”她忽然住嘴,赶紧改口,“我是说,温家盯着咱们呢,太热闹容易招人眼红。”

    朱宏业想了想,点头:“成,听你的。”他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只要你高兴,爹什么都依你。”

    窗外的风掀起窗帘,吹进来一朵石榴花,落在案上的账本上。朱玉容捡起花,夹在《吴县桑园图》里,花瓣的红色染在纸上,像前世的血,也像今生的希望。她抬头看着父亲,嘴角扯出一点笑:“爹,咱们一定会把朱家守好的。”

    朱宏业笑着点头,转身去翻另一本账本。阳光照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前世的依靠,像今生的铠甲。朱玉容摸着怀里的平安扣,忽然觉得心口暖得发烫——这一世,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闺阁小姐,她有爹,有朱家,还有未说出口的、想守护的人。

    风里飘来檀香味,混着石榴花的甜,裹着父女俩的笑声,在福兴祥的后厅里绕了一圈,又飘出窗外,飘向街对面的茶楼。二楼的青衫男子放下折扇,指尖摩挲着扇面的茉莉花样,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这朱玉容,倒比传闻中有趣得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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