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沁等得心力交瘁,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容初的名片,指尖反复摩挲着,犹豫着要不要主动问一问。
若是他今晚不回来了,她便先回去。
她是这次妈妈重病才知道,姐姐居然怀着身孕,已经七个月了。
姐姐原本不打算告诉她,但妈妈重病,肚子确实也藏不住了。
医院里只有姐姐一人照料妈妈,她不能把所有重担,都压在一个孕妇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刚拿出手机,玄关处便传来了开门声。
楚沁立刻起身,十指紧张地紧扣在一起,满眼不安。
容初将钥匙随手丢在玄关的柜台上,目光掠过她时,眼皮都没抬一下,也不问她为何还在这里。
楚沁局促地走上前,声音发颤,“容总……”
话到嘴边,她忽然卡壳,不知该如何开口,自己现在有求于人,姿态要放低,得主动一些。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递向她,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扯开领带。
楚沁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接过。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冷干净的气息,温度透过布料传到她掌心。
她紧紧攥着外套,手足无措,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容初径自坐到沙发上,王阿姨立刻上前,端来一杯热茶。
楚沁握着他的外套,慢慢走上前。
容初垂眸,瞥见她脚上穿着拖鞋,眼底藏着微不可察的满意。
楚沁鼓起勇气上前,小心开口,“容总,您之前说的…让我去您公司的事,还作数吗?”
容初身体微微向后一靠,姿态慵懒却气场迫人,缓缓看她,“想好了?”
楚沁暗暗压下紊乱的心跳,即便觉得难为情,也只能为了现实低头。
“上次……是我口无遮拦,让您没面子,是我的不对。您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我真的很感激,希望您…再能给我一次机会。”
楚沁低着头,语气不安。
容初开门见山问,“我听说你妈妈病了?”
傅景诚来说情时,向他提及了此事。
楚沁也不藏着掖着,实话实说,“是的,我妈妈现在治病需要钱,如果我能为您做事,不知道您能给我多少薪资?可不可以……提前预支?”
她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把想问的问题一股脑问了出来。
容初心中了然,楚沁这样骨子里骄傲到不肯低头的人,唯有涉及到至亲的安危,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妥协。
她跟方康一样,顽固不化,果然不愧是师徒。
楚沁毕竟年轻,经不起生离死别的威胁。
容初双腿交叠,双手轻扣放在膝上,“你母亲治病,需要多少钱?”
楚沁一脸难为情地开口,“手术费要一百万,加上后期化疗,大概需要两百万。”
她知道说出这个数目太过唐突,一想到病床上的妈妈,她只能硬着头皮说实话,希望他不会觉得她狮子大开口。
容初眼皮也没抬一下,“容氏集团基础设计师的年薪,可不止两百万,我这次组建的珠宝修复团队,要的是顶尖人才,这点钱,不算什么。”
楚沁心中骇然,两百万对他来说居然不算什么。
“那不知道您能够给我开多少工资呢?”
容初没有正面回答,“我可以预支五百万给你,条件是,修好我上次提过的那只玉镯。”
楚沁连连摇头,“两百万就可以了,不用五百万。”
若是修得不好,她这钱该怎么还?
“好,既然你觉得你只值这个价,那就两百万。”容初知道楚沁心高气傲,强迫不得,便也顺从了她。
楚沁的心刚稍稍放下,容初话音一转,又添了一句,“不过,在你修好玉镯之前,只能做我的专属珠宝顾问,能否正式入职容氏担任修复顾问,要看你第一次的成果,毕竟你自己说过,你什么都不懂,容氏集团的部门核心成员,必须经得住考验。”
楚沁尽力让自己脸色看起来柔和一些,“当然,这是应该的,我会尽力的。”
容初突然抬手,定定看她,“我要的不是你的尽力,而是全心全意。”
楚沁嘴角僵住,这有区别吗?
她连物件都没看到,也无法保证百分百能修复好。
为了接下这项重任,她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会全心全意修复好您的手镯,请您放心。”
容初随即指了指她手上的外套,“帮我送到衣帽间的篓子里,谢谢。”
楚沁刚说,“好。”
她不知道衣帽间在哪里,她又问,“请问……是哪个房间?”
容初抬眼看王阿姨,“带楚小姐熟悉一下家里的环境,今后,她就住在这里。”
楚沁心里一咯噔,一股不安瞬间涌上心头,“我……需要住在这里吗?”
要她长期住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光是想想,她就心慌。
“当然。”容初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权威,“珠宝不离柜,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楚沁心中了然,也对。
若是玉镯带走丢失,她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更何况,看他如此执着这支玉镯,想必对他一定很重要。
容初起身去了书房,又随后返回,他手中捏着一张银行卡,向她递过来。
“这里面有两百万,刚好够你用,密码六个八。”
楚沁犹豫了片刻,伸手接了过来。
容初的声音清冷,“记住了,你只是我的专属珠宝顾问,若是别人问起,也是如此。”
楚沁看着他,乖巧回答,“好的。”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随便离开这里。”
楚沁满心疑惑,“不能离开吗?”
意思是她的自由也得由他掌控吗?
一股巨大的恐惧淹没了她,原以为自己卖的只是自己的工作能力,但现在看来,她好像连自由也给卖了。
容初没多做解释,语气冷得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一个月一天假,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随叫随到,能做到的话……”
他还没说完,楚沁心急如焚地打断,“可是医院那边,我妈妈需要人照顾。”
“可以请护工照顾,若是你想看她可以请假,但必须遵守我的规则。”
楚沁捏着银行卡的手都在冒冷汗,一时迷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用自由换取这两百万。
容初就这样静静看着她,与其说是为难她,不如说这是对楚沁的惩罚。
在整个京都,还没有人敢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拂他的意。
楚沁是第一个,也该是最后一个。
他就是想看看,楚沁这样清高自傲的女人,是如何为了至亲卸下她所有的傲骨,并向他俯首折腰。